楼下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，林软软站在窗边听了会儿，转身走回书桌前。桌上放着三份打印好的资料，最上面那份封面写着“星页文化”，右下角贴了张便利贴，上面是她写的字：“回答了‘清醒自救型女性’。”
她坐下打开电脑，屏幕一亮，跳出一封新邮件提醒——问卷反馈汇总表更新了。她点开文件，三家公司的评分很清楚。大公司流程分高，创作自由度只给了两分；爆款团队节奏快、推广强，但对原著尊重度是零分；星页文化每项都中等偏上，没有短板，总分第一。
那句“女主不是恋爱脑，而是清醒自救型女性”被她用黄笔标了出来。
林软软深吸一口气，点开新邮件页面。收件人填了星页文化项目负责人的邮箱，主题写：“关于《春日甜叙》版权合作的进一步沟通”。正文她一个字一个字打进去：
“您好，谢谢你们认真填问卷。我对你们的回答印象很深，特别是对主角的理解。附件里有小说完整大纲、角色设定和前五章修改稿。如果还想继续聊合作的事，我可以安排视频会议，时间按你们方便来。”
她上传附件，检查了一遍格式，点了发送。
邮件发出去后，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她没关电脑，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，靠在背上闭眼休息。脑子里想起以前当编辑时帮作者谈合同的情景。那时候她总劝人别签买断，要留分成空间。可轮到自己，还是有点紧张。
但她知道，这次不能输。
半小时后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睁开眼，是对方回信了：
“林老师好！我们看了材料，很认可您的创作理念。能不能明天下午三点线上开会？我们主创三人一起参加，希望能详细聊聊。”
她看一眼时间，现在刚过中午，来得及准备。
她起身去厨房泡了杯热茶，端回书桌前开始整理要用的资料。把前五章打印出来，在重点段落画上线；又打开文档，写下她一定要坚持的条件：要有流水分成、能审剧本、不能改女主性格、保留署名权。
正忙着，手机又响了。是沈妄打来的语音电话。
她接起来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邮件发了？”
“刚发完，他们约我明天开会。”
“哪家？”
“星页文化。”
那边停了几秒，“那家公司很小。”
“小没关系，稳就行。他们去年做的《夏夜来信》，作者全程参与编剧，播出后口碑比大制作还好。”
沈妄说：“你决定就好，我支持你。开会的时候打给我，我在旁边听着。”
“不用你说话吧？”
“不说。万一他们压价，我好提醒你。”
她笑了下，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继续整理东西，心里踏实了些。不是因为有人帮忙，而是因为她清楚，这条路是自己一步步想明白的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，她打开电脑，调好摄像头和麦克风。桌上放着打印文件、一杯温水和一支笔。三点整，视频会议准时开始。
屏幕上出现三个人，两女一男，穿得都很随意，背景像是创意园的办公室，墙上贴着一些手绘草图。
“林老师好！”戴眼镜的女孩先开口，“我是制片人小陈，这是编剧阿哲和导演小舟。”
简单说了几句后，进入正题。小陈说：“我们习惯买断版权，这样融资快，平台付款也快。你说的阶梯式流水分成，我们没做过，怕后期算账麻烦，投资人可能会不同意。”
林软软点头，“我理解。但我这本书不是靠噱头火的，它的优点是真实和人物成长。如果前期为了节奏乱改剧情，后面观众跑了，整体收入也会受影响。”
她打开共享屏幕，展示一组数据：“这是我根据类似剧集做的预测。如果不加狗血误会，前三集用户留存率能提高23%。要是加‘车祸失忆’‘替身文学’这种套路，第七集就会掉很多人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导演小舟问：“你做过数据分析？”
“做了三年网文编辑，天天看后台。读者什么时候不看了，为什么放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编剧阿哲点头，“我们也怕改崩。原著里女主看着软，其实很清醒。要是改成哭哭啼啼等男主救，就全毁了。”
林软软笑了笑，“所以我必须有审剧本的权利。我不是要干涉创作，只是保证核心不变。比如，女主可以犯错，但不能傻；可以喜欢人，但不能丢掉自己。”
小陈犹豫地说：“分成模式我们真没试过……公司钱不多，万一播不好，连保底都难付。”
这时，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，是沈妄发来的语音。
她点开外放，声音平静：“我可以先垫钱，无息短期支持。条件只有一个——保障原作者对剧本大纲的审核权。”
屏幕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，齐刷刷看向她。
她语气自然地说：“这位是我的顾问。他不插手创作，只是提供一点资金支持，让你们能安心做内容。”
小陈深吸一口气，“如果真是这样……我们愿意签分成+审核两个条款。分成比例你定个数？”
“保底十万，流水分成按平台实际收入的15%，每年审计一次。”
“成交。”小陈伸手，“我们马上写合同，今晚就能发你审。”
会议结束，林软软合上电脑，松了口气。阳光照进屋子，落在桌上的大纲上，《春日甜叙》四个字清清楚楚。
她拿起手机拨通沈妄。
“谈成了。”她说，声音轻快，“他们同意分成，也接受审核权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，“嗯。”
“我把合同签了，我的书……活了。”
“它配得上你。”
她笑了，走到阳台拉开百叶窗。阳光洒满房间，角落的草稿纸已经收好，打印机旁放着三份装订整齐的资料。
她关掉电脑，下载电子合同，把纸质版放进抽屉最上面一层。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茶具，准备泡杯红茶庆祝。
水烧开时，她站在窗前看楼下街道。行人走动，车辆来往，没人知道就在刚才，一个曾经连名字都没写进结局的小角色，亲手签下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起点。
茶壶开始冒热气。
她提起水壶，倒进茶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