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妄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回西装内袋。办公室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在响。林软软坐在桌边，手指轻轻摸着工作本的边缘。纸上写着三行字：POS日志异常、原料桶封口有痕、可疑IP来自金融中心B座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快也不乱，停在门口。技术员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，直接递给沈妄：“所有终端日志已经比对完。七天里，一共漏记了十七笔真实交易，系统记录被人改过。最后一次改动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，断线两秒，后台数据被替换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们找到了接入记录。有一台设备伪装成店内打印机的MAC地址，在高峰时段三次连上Wi-Fi。它的出口IP指向陆泽言公司内网，端口属于行政部一个没用的账户。”
沈妄接过文件，一页页翻看。他脸色没变，但手上的指节有点发白。林软软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，低头看那些时间戳。她记得每一次断线的时间——都是人最多的时候，前台忙不过来，没人会注意到机器卡了一下。
“这就说得通了。”她说，“他们趁乱拿走原料，再用断线掩盖用量。如果我不做手写记录，等到月底盘点才发现少了东西，第一反应只会觉得是损耗大，或者员工偷吃。”
沈妄抬头看她：“你从一开始就怀疑系统？”
“我不信巧合。”她翻开笔记本，指着其中一页，“三天前试吃活动少了一单，我没说话；前天奶油多用了半罐，我也没问。他们在试探我有没有警觉。现在敢动手脚，说明觉得我已经放松了。”
沈妄合上报告，放在桌上：“证据够了吗？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她转身去仓库，很快回来，手里多了两个透明密封袋，里面是柠檬汁瓶盖和奶油桶封条的照片复印件。她在桌上铺开一张A4纸，写下三条：
一、POS机三次断线，每次两秒，刚好跳过订单号；
二、断线时原料消耗量明显比平时高；
三、原料容器有破坏痕迹，不是正常打开的方式。
她把技术报告的时间列出来，一一对应标上去。最后在纸底画了一条横线，写上结论：“不是系统问题，也不是失误，是有人故意搞破坏。”
沈妄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他没说话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：“是我。启动法务准备程序，收集民事侵权证据，重点整理数据篡改、商业干扰、资产侵占这三项。另外，查那个闲置账户是谁在用，我要名字。”
打完电话，他看向林软软：“你知道是谁做的。”
她点头：“苏清清不会亲自出面，但她能动用陆泽言的人。这个人用的是他的资源，在金融中心B座。他们想毁我的店，要么让我关门，要么让我背上食品安全的问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在听我的建议。”她说，“跨境并购案赢了，分店也开了。我在你身边的位置越来越稳。他们不想看到这样，就想让我失去价值，甚至变成你的麻烦。”
沈妄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怕吗？”
她摇头：“怕也没用。退一步，下次他们就会往产品里动手。现在我们有证据，反而有机会反击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两人走进小会议室时，阳光照到了桌子中间。林软软坐下，顺手把包放在腿边。沈妄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光。
“你想怎么处理？”她问。
“公开揭发？”他说，“发律师函，报警，让媒体报？”
“不行。”她马上说，“一旦闹大，店里名声先受损。顾客不管真相是什么，只记得‘这家店被人搞’‘可能有问题’。就算最后澄清，客人也会少一半。”
“那就内部解决。”他声音低，“找到做事的人，让他认错，然后离开。”
“也不行。”她摇头，“打蛇不死，以后更难收拾。我们现在只知道通道，不知道具体是谁动手。贸然行动，只会让他们销毁证据，换别的方法再来。”
沈妄看着她：“你说怎么办。”
“先不动。”她说，“继续做双重记录，积累更多证据。等他们以为我们还没发现，再动手第二次、第三次，到时候一起抓，彻底解决。”
“你是想引他们出来。”
“不是我想，是他们已经上当了。”她语气平静，“他们觉得我只是个开甜品店的小老板，懂点配方和营销就够了。但他们不知道我能看出问题，能把线索拼起来。既然他们想玩阴的，我们就陪他们玩——但这次由我们定规则。”
沈妄终于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也不是嘲讽，而是带着认可的笑。他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我可以配合。”他说，“法务团队已经在准备材料，随时可以交涉。但我不会只等着接招。谁的手伸进来，我就砍回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但你要稳住。我们现在占优势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。一旦惊动他们，局面就变了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什么时候出手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等他们觉得自己赢了的时候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窗外传来电动车的声音，有人在卖早餐。店里还没开门，地面干净，操作台整齐，和平时一样。
可一切都不同了。
林软软起身准备回办公区更新台账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下，回头看了眼沈妄：“其实我不想惹事。我就想安安稳稳开店，赚点钱，过得踏实点。”
他抬头看她。
“但我知道，退让换不来太平。”她声音轻了些，“书里的我就是因为一直忍让，最后被人陷害也没人信。这次不一样。我有证据，也有你在。”
沈妄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，好像在确认她还在。
他们一起走出会议室，穿过操作间，来到店门口。清晨的风吹进来，有点凉。街上人慢慢多了，有上班族走过，有老人牵狗散步。一切如常。
林软软站在台阶上，望着对面那家便利店。刚才抽烟的外卖员已经走了。玻璃门关着，货架整整齐齐。
“现在是我们决定怎么打。”沈妄低声说，“不是他们决定怎么欺负你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两人转身走进车里。车门关上的瞬间，阳光照在车顶，反射出一道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