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关上的时候,阳光照在车顶,反射出一道亮光。林软软坐在副驾驶,手还搭在安全带上,没有马上扣上。她低头看了看包,拉链是开的,伸手摸了摸,U盘还在,录音笔也在,文件夹边角有点翘,但没散。
沈妄启动车子,方向盘打得稳,动作很利落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领带整齐,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,袖扣是哑光的金属片。和平常一样,看起来没什么不同。但林软软知道,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她把包拉链拉好,轻轻拍了两下,确认东西都在。然后才系上安全带,咔哒一声,声音清脆。
车子开出地下车库,外面光线变亮。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动,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一闪一闪的。林软软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一下,又放下。她没说话,沈妄也没问。
车载屏幕上显示着导航路线:金融中心主楼南侧入口,预计八点十七分到。会议九点开始,对方要求双方代表准时到场,迟到不接受解释。林软软记得这个细节。原书里,苏清清就是用这种方式让对手紧张,显得自己更专业。
她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右手摸了摸包侧面的小口袋,里面放着备用手机,SIM卡是昨天换的,号码只有沈妄知道。她怕现在的手机被远程干扰,虽然这种可能很小,但她不敢赌。
沈妄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,拇指在三点位置敲了一下,停住,再敲一下,又停。一共三下。林软软看到了。这不是他的习惯动作。他在忍着什么。
她转头看他,发现他下颌绷得很紧。她轻声说:“再等等,等他们自己站出来。”
沈妄手指顿了一下,没回头,只点了点头。
车子过了第三个路口,前方红灯亮起。他踩下刹车,车子稳稳停下。等红灯时,一辆外卖电动车从旁边经过,骑手戴着头盔,后座绑着保温箱,上面贴着“软糖甜品·城东店”的广告。林软软看着那辆车,直到它右转不见。
那是她店里配送的车。
她突然觉得胸口松了些。
绿灯亮了,沈妄松开刹车,继续开车。街道变得安静,高楼多了,商铺少了,行人走路都很快。金融中心B座已经能看见,玻璃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林软软把包放到腿上,打开检查了一遍。最上面是POS系统异常记录的打印页,下面是原料桶封条的照片复印件,再下面是一份技术部的日志比对报告原件。每一页都用回形针别好,顺序没错。
她合上文件夹,放进包里,拉好拉链。
车子进入金融中心南侧临时停车区,离会议中心侧门大约一百米。沈妄把车停进指定车位,熄火,拔下钥匙。车内一下子安静了,连空调的声音都没了。
他解开安全带,动作很慢,像是在等她。
林软软没动。她闭上眼睛,三秒钟。
脑子里浮现出画面:厨房操作台被打翻,奶油洒了一地,她蹲在地上收拾,听见有人说“林小姐手脚不干净”。接着是监控调不出来,账目对不上,员工作证说她指使偷料。最后是沈妄站在她面前,眼神冷下来,说“你让我很难做”。
那是原书第78章的内容。她死前五章的事。
她睁开眼睛。
沈妄已经下车,绕到副驾驶这边。他伸手给她开门,动作自然,就像过去半个月每天接送她上下班那样。
她抬头看他。
他穿着挺括的西装,站得笔直,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脚踩在地上,迈出第一步。
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她今天穿的是低跟皮鞋,不累脚,跑起来也快。这是她特意选的。
沈妄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不远不近,刚好能护住她的侧面。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把包抱紧了些。
两人一起往前走。路边有一排梧桐树,叶子沙沙响。她脚步没停,但不自觉慢了半拍。沈妄察觉到了,左手悄悄移到身后,虚贴在她外套后面,没碰到她,却像一道屏障。
她没看,但也感觉到了。
前面十米是会议中心的玻璃旋转门。阳光照在门上,映出两个人的身影。她扫了一眼,确认头发没乱,衣领整齐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沈妄站在她旁边,沉稳不动。
她挺直背,继续走。
离门还有五步时,她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,有人在走动,影子模糊,坐着的人应该不少。她没数有几个,也不需要数。
“我们不是去求清白的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不大,但能让沈妄听见,“是来宣布结果的。”
沈妄脚步顿了一下,很快跟上。
他们走到旋转门前。林软软没马上进去,停下来看了眼自己的鞋尖。灰白色的皮鞋沾了点灰,不太明显。她抬脚,在门槛的金属条上蹭了蹭,擦掉灰尘。
然后她伸手推门。
门开始转动,带起一阵风。里面的冷气扑面而来。
她一步跨进去,站稳。
大厅灯光很亮,地毯是深蓝色的,踩上去声音很小。左边走廊通向主会议室,门关着,门牌写着“307”。右边是休息区,空着,茶几上有水壶和杯子,没人碰过。
他们站在大厅中央。
沈妄站在她身后半步,停下。她没回头,但知道他在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走廊入口。头顶的灯照在地上,能看清鞋面的纹路。
她抬起手,整理了下衣领,动作很轻。
然后她看向307的门。
门关着。
但她知道,里面的人已经在等了。
她没动,也没说话。
沈妄走到她身边,左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她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看着前方,脸上没有表情。
她收回目光,再次看向那扇门。
呼吸平稳,心跳也不快。她甚至能听见袖子摩擦手腕的声音。
时间好像变慢了。
她抬起脚,迈了一步。
鞋跟踩在地毯上,陷下去一点,发出闷响。
第二步。
离门还有三步。
她伸手,握住门把手。
金属很凉。
她没马上拧,而是停了一下,感受手心的温度。
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准备开门。
门突然从里面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