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进云栖镇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从东到西,两边挤着各种铺子——药材铺、饭馆、杂货店,门口摆着摊子,已经有人在张罗着开市。
街上人不多,三三两两的药农挑着担子往街中心走,担子里装着刚采的草药,还带着露水。
柳白停下脚步,往四周看了看:“我去前面那家老字号问问,你自个儿转转?”
林枫点头:“行,待会儿碰头。”
柳白往街东头走去,林枫站在街边,看着那些药摊子发愣。
买草药。
他身上一分钱没有。
他摸了摸口袋,空的。翻了翻背包,除了那堆系统道具,连个钢镚都没有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摊子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,闻着空气里那股苦涩的药味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——
柳白走到街东头一家铺子门口,抬头看了看招牌——“济仁堂”。他掀开帘子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在用戥子称药。
“掌柜的。”
老头抬起头,看见是他,笑了笑:“哟,柳先生又来啦?这次要点什么?”
柳白走到柜台前,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,递过去。
“照着这个单子来一份,年份要够。”
老头接过单子看了看,点点头,转身从后面的药柜里一层层拉开抽屉,一样一样地抓。
“黄芪,要三年的还是五年的?”
“五年。”
“当归呢?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甘肃货。”
柳白想了想:“看看成色。”
老头捧出一把来,柳白捏起一片看了看,闻了闻,点点头:“就这个。”
老头继续抓药,一边抓一边说:“这次怎么亲自来?往年不都是托人带吗?”
柳白靠在柜台上:“正好路过,顺便。”
老头把药包好,用纸绳捆上,放在柜台上:“一共三百六。”
柳白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票子,数了数,递过去。
老头接过钱,忽然压低声音:“柳先生,最近镇上不太平,你小心点。”
柳白眉头一皱:“怎么说?”
老头往外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昨晚来了一伙人,黑衣黑裤的,在镇外转悠。我估摸着,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柳白点点头,把药收进包袱里:“知道了,多谢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——
林枫在街上转了一圈,眼睛在各个摊子上扫来扫去。
系统面板忽然跳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附近存在稀有灵药:百年何首乌】
【距离:约15米】
【方向:左前方】
林枫顺着提示看过去——左边一个摊子上,摆着几块黑乎乎的根茎,旁边竖着块牌子:“野生何首乌”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看了看。
那几块何首乌个头不大,表皮皱巴巴的,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。最里面那块,比其他的都大一圈,颜色也深一些。
系统又跳了一下。
【目标锁定:百年何首乌】
【功效:补益精血,固本培元,对经脉损伤有显著修复效果。】
【估价:8000-10000元】
林枫盯着那块何首乌,眼睛都亮了。
然后他想起来自己没钱。
他蹲在那儿,看着那块何首乌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药农,被他看得有点发毛:“小伙子,买不买?”
林枫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,叹了口气。
“买不起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块何首乌安安静静地躺在摊子上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。
林枫收回目光,心里冒出一句话——
这难道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?
——
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林枫抬头看去,几道黑影从旁边的屋顶上荡下来,手里抓着绳子,落地时悄无声息。
黑衣人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蒙着面巾,手里握着刀。落地后二话不说,直接往街边的药铺冲。
其中一个手一扬,一把飞刀甩出去,钉在门口一个药农的肩膀上。那药农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其他黑衣人已经冲进铺子里,开始往包袱里装药材。
街上的人愣了半秒,然后炸了锅。
尖叫声、喊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,人们四散奔逃。
林枫站在街中间,看着那几个黑衣人,愣了一下。
是冲他来的?
那些黑衣人根本没看他,只顾着往铺子里冲,往包袱里装东西。有两个守在街口,手里握着刀,盯着逃跑的人群。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,退到一根柱子后面。
他看着那些黑衣人,又看了看街东头——柳白刚从济仁堂出来,也看见了这边的动静。
两人隔着半条街,对视了一眼。
林枫刚退到柱子后面,街头的黑衣人已经注意到他了。
为首那个蒙面人目光扫过来,看见他这一身破破烂烂的样子,愣了一下,然后抬手指了指。
“那边还有一个,一起收拾了。”
两个黑衣人扔下手里的包袱,提着刀就朝他冲过来。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,手往背包里摸——粘稠牛奶还有几个。
第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跟前,一刀劈下来。他侧身躲过,顺手把瓶子往那人脸上一甩。
啪。
白色的液体糊了那人一脸。那人惨叫着往后倒,手里的刀乱挥,差点砍到旁边的同伴。
第二个黑衣人愣了一下,然后一刀横削过来。林枫弯腰躲过,一脚踹在他膝盖上。那人腿一弯,他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,用力一拧,刀脱手掉在地上。
那人一拳打在他脸上,他脸一偏,手上却没松,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肚子上。
砰。
那人闷哼一声,弓成虾米。
林枫刚喘了口气,街东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柳白从济仁堂门口冲过来,身形极快,几步就跨过半条街。他手往腰间一摸,一柄软剑抖出来,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
两个黑衣人迎上去,一刀一剑朝他招呼。
柳白剑尖一抖,挑开第一把刀,顺势往前一刺,剑尖在那人手腕上划了一道。那人惨叫一声,刀脱手。
第二把刀已经从侧面砍过来,他侧身一让,剑身往上一撩,格开那一刀,然后一脚踹在那人胸口。
那人往后飞出去,砸在一个药摊上,草药洒了一地。
剩下的黑衣人全涌过来了。
五六个蒙面人把柳白围在中间,刀光剑影乱舞。柳白剑法极快,左格右挡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但人太多,他也只能守,攻不出去。
一个黑衣人趁乱往后退了两步,从腰间摸出两把飞刀,手腕一抖——
嗖嗖。
两把飞刀直奔柳白后背。
林枫看见了,他来不及多想,抓起旁边一个药篓子就扔过去。
药篓子在半空中撞上飞刀,草药洒了一地,两把飞刀也被撞偏了方向,钉在旁边的柱子上。
柳白头也没回,但手上动作更快了,剑光一闪,面前那个黑衣人的刀被他挑飞,他顺势往前一刺,剑尖抵在那人喉咙上。
那人僵住了。
剩下的黑衣人愣了半秒,然后同时往后退。
柳白没追,只是把剑收回来,看着那些人。
为首那个蒙面人站在街中间,目光在他和林枫身上扫来扫去,最后落在柳白那把剑上。他咬了咬牙,一挥手:“撤。”
几个黑衣人抬起受伤的同伴,抓起装好的包袱,往街外跑。跑了几步,又有人回头甩出两把飞刀。
柳白挥剑打落,再抬头,那群人已经消失在街角。
街上安静下来。
满地都是洒落的草药,打翻的摊子,还有几个躺在地上哼哼的人。
柳白把剑收起来,走到林枫跟前,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事吧?”
林枫摇头:“没事。”
柳白往那群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皱。
“冲药材来的,”他说,“最近这附近不太平。”
林枫点点头,没说话。
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上面还沾着白色的粘稠液体,黏糊糊的,难受得要命。
他往衣服上蹭了蹭,越蹭越黏,干脆不管了。
街上慢慢有人从躲藏的地方探出头来,东张西望,确认那帮黑衣人真的走了,才开始有人往回走。
药农们蹲在自己的摊子前,看着满地洒落的草药,脸上全是心疼。有的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地捡,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叹气。
林枫站在街边,看着那些散落的草药——有的被踩烂了,有的混在一起分不出来,还有的沾了泥,品相全毁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药农走到他跟前,手里捧着一小把沾了泥的黄芪,往他手里塞。
“小伙子,刚才我看你跟他们打了,”老头说,“这些你拿着,虽然脏了点,但药性还在。”
林枫愣了一下,想推辞,但老头已经把黄芪塞进他怀里,转身走了。
旁边一个中年药农也走过来,递给他几块何首乌,个头不大,上面还有脚印。
“这些被踩过了,卖不出去,你拿去用吧。”
林枫接过那几块何首乌,低头看了看——确实被踩过,表皮破了,泥巴糊在上面,但闻着还有药味。
又有几个药农走过来,有的给几根党参,有的给一小包枸杞,都是地上捡起来的,被踩过的,卖相不好的。
林枫手里很快就捧了一堆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药农又蹲回摊子前,继续捡那些被糟蹋的药材,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柳白从旁边走过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收着吧,他们也是一片心意。”
林枫点点头,把那些药材往背包里塞。
柳白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,递给他:“干净的,装起来。”
林枫接过来,把那些药材一样一样装进去。
系统面板忽然跳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宿主获得以下物品:黄芪(三年份,受损,药效60%)、何首乌(八年份,受损,药效55%)、党参(两年份,受损,药效70%)……】
【备注:受损药材药效大打折扣,但对当前宿主而言,仍有修复经脉的辅助作用。】
林枫看着那几行字,心里有点数了。
受损归受损,总比没有强。
他把布袋系好,塞进背包里。
柳白在旁边问:“你伤得怎么样?”
林枫活动了一下肩膀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还行,死不了。”
柳白点点头,往街东头看了一眼:“我得去买点别的,你先找个地方歇着?”
林枫摇头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两人往街东头走,路过那几个被打翻的摊子,药农们还在收拾。
——
镇子外面的山头上,几个人影站在一棵老松树下。
为首的是个女人,穿着黑色的劲装,头发扎起来,露出一张干净的脸。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个小镇。
晨光照在她脸上,眉眼间距略宽,嘴唇抿着。
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,垂手而立。
其中一个往前站了一步,低声说:“小姐,那帮人已经撤了,抢的药材都在。”
女人没说话,只是盯着镇子里那条街。
街上有两个人正往东走,一个穿青灰色长衫,一个穿得破破烂烂,走得一瘸一拐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。
“这小子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“有点意思。”
旁边那黑衣人愣了一下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小姐认识他?”
女人没回答。
她松开抱着的双手,转身往山下走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