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办公室里的闲话,比阳光来得更早。
“听说最近人事那边抓得紧,好多岗都定了人。”
“咱们单位那几个坑,哪个不是早就有主的,偏偏有人不信邪。”
后面的话没说完,几个人对视一眼,意味深长。
陆则一进门,闲聊声立刻停了。
所有人各就各位,假装忙碌,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他。
他默默放下包,拿起扫帚开始打扫。
这几天,他已经摸清了规律:
脏活累活是他的,杂事琐事是他的,功劳好处没他的份。
刘主任进门,看见陆则,语气平平:
“上午把这些文件送到各个科室,再把报纸领了。”
“做事仔细点,别出岔子。”
没有交代业务,没有安排核心工作,只有跑不完的腿。
陆则点头应下:“知道了,主任。”
他抱着文件出门,一路上,总能感受到背后若有若无的目光。
有人同情,有人看热闹,有人漠然。
在这座大院里,一个“挡了别人路”的年轻人,注定是个尴尬又透明的存在。
回到办公室,几个人又凑在一起低声说笑。
话题无非是:谁要提拔了、谁有关系、谁背景硬。
陆则坐在角落,像个局外人。
他们聊的饭局、机会、岗位、调动,全都和他无关。
他学了四年的法律,熟稔条文与逻辑,可在这间办公室里,这些东西一文不值。
同办公室的小刘凑过来,压低声音:
“你也别多想,先熬着,时间长了,大家也就淡了。”
陆则嗯了一声,没多说。
他心里清楚,有些梁子,一旦结下,就不是时间能抹平的。
中午去食堂吃饭,他依旧找了个最偏的位置。
邻桌的议论声轻飘飘传过来。
“就是那个新来的,考了那个岗……”
“事业编又怎么样,没人罩着,照样靠边站。”
“读书人就是死脑筋,不懂变通,活该被冷落。”
陆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。
他没抬头,没反驳,没失态。
在机关里,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,尤其是对他这种没有靠山的人。
下午,刘主任扔给他一叠材料:
“写个活动总结,套话就行,写得实在点。”
陆则翻开一看,是卫生大扫除、节约粮食之类的例行总结。
他握着笔,忽然觉得有些荒诞。
四年苦读,一身专业,落到实处,只剩下几句场面话。
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。
同事们说说笑笑下班,约着聚餐、打牌。
没人叫他,没人等他。
陆则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:
编制,给了他体面。
可人心,给了他绝境。
他凭实力打破了别人的局,
也就注定,要承受别人的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