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砚站在静观堂门口等苏振,卷帘门半落,风卷着晨凉撞上去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
他斜倚在门框边,双耳扣着白噪音耳机,白大褂的口袋被手撑出弧度,指尖抵着昨天拍的机关照片
掌心摊着手机,屏幕亮着那条威胁短信,寥寥数字,字缝里全是警告:别查了
他没回消息,也没做删除操作
二十分钟后,警车灯光劈开街角的昏暗,苏振推开车门,顺手扯松领带,步子迈得急促,“人走没?”
“现场保持原样”
熊砚收起手机,三言两语讲清地板机关自动落锁的原理
苏振应了一声,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封锁现场,自己跟着熊砚往里走
值守的巡警刚换班,年轻小伙见队长到场,立刻打开便携式照明灯
光束铺展开来,满屋老物件裹着的陈年灰味飘出来,供桌中央的香炉稳稳立着,仿佛昨夜从未有人触碰
“玉扣的事,”苏振开口,“你真听到了?”
熊砚没直接回应,蹲下身去摸香炉底座,手指顺着磨得光滑的痕迹滑到凹槽边缘
“他说‘那玉是假的’,重复了两次”
他抬眼,语气平铺直叙,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,“不是气话,是在纠正一个事实”
苏振眉头拧起,“谁?”
“死者”
熊砚站起身,“我碰他袖口时听见的。还有一句‘他煮茶三次’,每次都说要和好。但最后那回,茶里的毒加了量”
两人视线交汇,苏振立刻掏出对讲机,“调静观堂周边三天的进出车辆,重点筛无牌、异地牌照的老旧车,带厢式货斗的优先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去问问柏庄,古玩圈里有没有熟人,近期行迹反常的”
不到四十分钟,柏庄骑着摩托冲进来,夹克肩头沾着露水,手里攥着个透明塑料袋
“西郊有家修复工坊,登记车主叫周怀义,十年前跟死者合伙开了‘雅集轩’,后来闹掰散伙
这人前两天在静观堂附近出现过,监控拍到他车尾有刮蹭痕,跟路边那根被蹭过的电线杆能对上”
采薇是坐网约车来的,进门时刚好听见柏庄的话
她没急着踏入现场,先站在门口扫了眼供桌的布局,又低头翻着自己的记事本
“延迟型的复仇人格”
她合上本子,“压抑了十年往上,选在对方声誉最盛的时候动手,不是为钱,是为证明自己没做错
他讲究仪式感,换假玉、布置密室、让死者以‘自杀’收场,都是在完成他心里的矫正”
苏振听完,直接下达指令,“搜查工坊,实施抓捕,把相关证物全部带回”
柏庄临走前瞥了眼香炉暗格,戴上手套探手进去,取出那个被替换的玉扣
玉色偏黄,表面布着细密的气泡纹,他凑到鼻端闻了闻,摇了摇头,“树脂混着石粉染的色,工艺不会超过五年。真品绝不是这个样子”
他从包里摸出便携光谱仪扫过玉扣,仪器发出嘀的一声,“确认了,非天然矿物成分
对比档案照片,真玉底刻‘庚午年制’,这个光溜溜的,啥标记都没有”
苏振带队出发后,熊砚回到法医中心,将肝脏切片重新调取出来
显微镜下,乌头碱的沉积呈阶梯状分布,最近七天的浓度陡然大增
“前三次下毒间隔十天,剂量控制在伤肝但不致死的范围。最后一次,血药浓度超标四倍”
他对着记录本念出分析结果,“死者因心脏衰竭跌倒,身体压住机关,门锁自动落下,这才形成了密室”
话音刚落,那道模糊的声音又钻进他的耳朵:
“他煮茶...三次...都说和好...可那玉...是假的...”
这次的声音更碎,尾音裹着说不清的委屈
熊砚闭了闭眼,摘下耳机,将头靠在椅背上缓了两秒
太阳穴突突地跳,他清楚这是能力过度使用的反应,却还是伸手,继续撰写检验报告
中午十二点十七分,西郊工坊传来消息:人已抓获,全程没有反抗
搜查中起获了乌头碱粉末、仿玉模具,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
信纸泛黄,字迹写得工整:
“你当年说玉是祖传,其实是我爹亲手雕的。你拿去评奖,拿去参展,顶着传承人的名头
我一句话都不敢说。现在你店里挂着‘百年老字号’的匾,可那块匾,也是假的”
熊砚看完笔录复印件,将纸页放在桌上
采薇站在他身旁,递过来一瓶矿泉水
“你又听到了什么?”她问
熊砚拧开瓶盖灌了一口,凉水滑过喉咙,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
“他说...‘终于有人知道,我不是偷玉的人’”
采薇的眼神变得复杂,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头,似在琢磨这背后牵扯的更多隐情
走廊另一头,苏振站在审讯室外,跟队员交代后续流程
警服外套搭在肩上,神情看着放松,眼神却依旧锐利
柏庄靠墙站着,手指转着那个假玉扣,转了几圈,忽然笑了一声,“为了一个名字,耗一辈子,值得吗?”
苏振走过来,接过话头,“恨能撑着人活,也能把人拖进泥里”
柏庄收了笑,将玉扣装进证物袋,封好口递给同事
四个人最终都停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
顶灯的白光冷得刺眼,审讯室里还没开始录口供,灯却已经提前亮了
熊砚靠着墙,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指腹反复摩挲着耳机线
采薇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,目光落在他后颈,那里有根青筋,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
窗台边的矿泉水瓶,水面晃出一圈涟漪,又慢慢归于平静
审讯室的门,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