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凛推开宿舍门的时候，整个人还绷着一根弦。手指刚碰到门框，下意识扫了一圈屋角，确认没异常才抬脚进来。他把作战服搭在门把手上，衣摆垂下来刚好挡住门缝——这是他在战场上用过的土办法，谁要是推门，布料一动他就能察觉。
屋里很安静，只有摇篮边上那台小监测仪亮着绿光，嘀、嘀、嘀地响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小豆睡在里面，小脸歪在软枕上，嘴巴微微张着，恐龙连体衣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蹭开了半截，露出一截胖乎乎的脖子。
霍凛走过去，蹲下来看了会儿。白天翻过的育儿指南还在床头放着，纸页卷了边，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，写着“盖被勿过颈”“三指留气隙”。他记得这句，是刚才开会前抽空看的。
他伸手把拉链轻轻拉上去，又把被子角折了折，小心翼翼盖住小豆的肚子。动作慢得像在拆引信线。盖好后，他还多看了两秒，确认呼吸平稳，鼻尖没冒汗，这才直起腰。
可他刚转身想去倒杯水，身后那台监测仪就轻轻闪了一下绿灯——不是报警，只是例行体温检测。但这点动静在他耳朵里跟警报似的，霍凛猛地回头，第一反应是摸枪，手都按到枕头底下了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。
他顿了顿，松开手，低声道：“操……吓老子一跳。”
走回摇篮边，发现被子又被踢开了一角，小豆一条小腿露在外头，脚丫子还翘着，像是在梦里蹬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霍凛皱眉，伸手探了探小腿温度，不凉，但也不能这么敞着。
他重新拉被子，想起书上说的“三指宽”，便用三根手指比了比胸口位置，留出空隙，再轻轻往下掖边。刚弄好，小豆哼了一声，翻身，腿一扬，哗啦一下全蹬开了。
霍凛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一团乱糟糟的被子和那只得意翘起的小脚丫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这小子……比战术规避还难缠。”
他说完，自己先笑了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怕吵醒人。但他也没急，反而索性不站了，直接盘腿坐在摇篮旁边，一只手掌虚悬在被角上方，随时准备补盖。
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摇篮边沿，节奏慢慢稳下来。他嘴里哼出几个不成调的音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从记忆最深处扒拉出来的碎片。
“……月儿明，风儿静，树叶儿遮窗棂啊……”
声音低哑，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着脸发命令的元帅，倒像个熬夜带娃的老父亲。其实他也就记得这一段，小时候在地球孤儿院听过一次，再后来就是百年沉睡，醒来就成了战神，哪还有人给他唱歌。
可现在，他坐在这儿，哼着跑调的童谣，眼睛盯着小豆的小脸，生怕他又蹬。
小豆倒是听进去了，哼声里咂了下嘴，小手往脑袋边一摊，彻底不动了。被子这次没再飞，老老实实盖在身上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霍凛没停，继续拍着摇篮，继续哼，哪怕已经词穷，只剩几个音来回打转。他肩上的劲儿一点一点松下来，眉骨那道银痕也不再泛着紧绷的光，整个人陷进这片刻的安静里。
窗外，星河缓缓流动，舱室的微光映在墙上，像撒了一地碎玻璃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刚才还想着摸枪的手，现在轻轻搭在摇篮边上，指尖离小豆的小脚丫只差几厘米。
他没碰，就那么守着。
也不知道坐了多久，监测仪又闪了次绿光，体温正常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喉咙里滚出一句极轻的话：
“行吧，算你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