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一脚踏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,前脚刚落地,后背就撞上一股冷风,像是有人在他脖子后头吹了口气。他没回头,右手已经按在千钧笑的锤柄上,拇指顶开了机关卡扣。眼前黑得彻底,连夜光石那点微黄的光都被吞了进去,四人像被塞进了死兽的喉咙里,连呼吸都发闷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道,抬手往后一摆。
队伍立刻停住。秦无霜收脚极快,靴尖几乎贴着龙允的后跟。钱多多差点撞上去,慌忙刹住,嘴里嘀咕:“这地方真邪门,走一步吓半死。”
铁憨憨没吭声,但拳头已经捏紧,鼻孔一张一合,像是在空气里扒拉什么气味。
几息之后,前方忽然亮了。
不是火光,也不是符灯那种刺眼的白,而是一抹幽绿色的光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,软绵绵地浮在半空。那光不强,却足够让眼睛猛地一缩,龙允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,胳膊还没放下,眼角就开始发酸,眼泪直往外冒。
“操……”他吸了口气,半蹲下去,重心压低,“谁也别乱动。”
秦无霜反应最快,掌心一凝,一丝寒气缓缓溢出,在她双眼前结成一层薄冰。冷光映出来,那层冰雾像纱一样罩住视线,刺痛感顿时轻了不少。她往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是冷光,不是火系术法。”
钱多多一边掏符纸一边骂:“早知道带副墨镜了!我这双眼珠子怕是要废!”他手忙脚乱撕了张墨色符纸糊在脸上,只露出鼻子和嘴,活像个打劫的土匪。
铁憨憨干脆闭上了眼,靠嗅觉和听觉定位,低吼一声,算是报平安。
龙允缓过劲来,眯眼往前看。那幽光源头渐渐清晰——是个箱子,不大不小,蹲在地上像块埋了百年的老石头。箱体看不出材质,表面泛着青绿光泽,像是长了一层苔藓,又像是金属氧化后的锈迹。最怪的是,它自己在发光,光一明一暗,节奏稳定,像在呼吸。
箱子周围散落着几颗石头,个头不大,也都泛着微光,颜色偏蓝,嵌在地面上,排成一个圈,正好把箱子围在中间。石头间隔均匀,边缘整齐,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“发财了?”钱多多声音都变了调,脚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回来!”龙允一把拽住他后领,直接把他扯回来两步,“光越亮,坑越深,你当这是路边捡灵石呢?”
“可这光……不像是陷阱啊。”钱多多不死心,指着那箱子,“你看它那造型,规规矩矩的,连个骷髅头都没刻,哪有坏人把宝物放这么敞亮的地方?”
“坏人还喜欢穿白衣裳装正道呢。”龙允冷笑,用千钧笑锤底轻轻敲了三下地面。咚、咚、咚,声音沉闷,传不远,但足够判断脚下这块地没空洞,也没机关波动。
他没急着靠近,而是蹲下身,用锤尖虚指那些发光石头。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一共七颗,围着箱子呈环形分布,每颗之间的距离差不多,像是量过尺子摆的。他皱眉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种排列,太整了,不像随手扔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。
秦无霜站他左后方,目光扫过岩壁和顶部裂缝,寒气始终在掌心流转,没散。“没活物气息。”她道,“但空气比刚才更涩了,像掺了灰。”
铁憨憨站在最后,背靠着岩壁,双拳没放,耳朵不停抖动。他忽然低吼一声,抬手指了指头顶——那里有一道裂缝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龙允抬头看了一眼,没发现异常,但没放松。他知道铁憨憨的嗅觉比眼睛靠谱,既然它示警,那就说明上面有问题。
“先别碰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咱们走了这么久,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东西。越干净,越得小心。”
钱多多急得直跺脚:“可它就在那儿啊!不拿白不拿!再说了,咱们都快累散架了,好歹捞点好处回本吧?”
“你当修真界是菜市场?”龙允瞥他一眼,“想捡漏也得分时候。现在这情况,连风都没有,它还能自己发光,你说它正常?”
钱多多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四人呈扇形缓步向前,龙允在前,锤子横在身侧;秦无霜护左,寒气隐于指尖;钱多多右探,匕首夹在指间,另一手攥着符纸;铁憨憨断后,眼睛虽闭,但耳朵始终朝外。
他们停在箱子前三步远的地方,再没靠近。
那幽光映在龙允脸上,忽明忽暗。他盯着箱子,呼吸慢慢变缓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这玩意儿为什么在这?谁留的?有没有主?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发光?一个个问题冒出来,但他没急着找答案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他忽然咧嘴一笑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,“不差这一时。”
说完,他向后挥手,四人默契地后退半步,依旧保持警戒阵型。没人说话,没人动手,就这么静静站着,盯着那口发光的箱子,像在等它自己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