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拄着千钧笑，锤头插进岩缝里撑住身体，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滴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他喘得厉害，胸口像被火燎过一样疼，可眼睛一直没离开妖兽消失的方向。
那畜生最后那一声哀鸣还在洞壁间回荡，听着像是痛极了，可龙允心里反而更沉。
秦无霜靠着西北角的岩壁缓缓起身，指尖寒气微闪，随即又收了回去。她抹了把脸上的灰，低声说：“能跑就别追了，咱们这副德行，再打下去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钱多多瘫坐在石缝边，空符袋早就扔了，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符纸头，咧嘴一笑：“跑得好啊，我这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要我说，赶紧回去把宝箱搬走，谁爱追谁追。”
铁憨憨趴在地上，三只眼睛轮流眨着，喘得跟拉风箱似的。它舔了舔前爪上的血，嘟囔了一句：“下次……能不能先给点吃的再打架？”
龙允没应声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指蘸了点地上残留的血迹，捻了捻。黑红色，黏度够，不像濒死妖兽流的——那种血稀得像水，这还带着丝拉扯感。他抬头盯着洞穴深处那条幽暗通道，刚才妖兽逃进去的时候，脚步虽然踉跄，但每一步都避开了地面松动的石板，连踩塌半块碎岩都没有。
这不像逃命，倒像回家。
“不对。”龙允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其他三人瞬间闭了嘴。
秦无霜眉头一皱：“什么不对？”
“它走得太平稳了。”龙允站直身子，把千钧笑从岩缝里拔出来，握在手里，“受伤是真伤，可那劲儿没散，肌肉绷着，尾巴一直护着后腰，明显还能战。干嘛突然转身就跑？”
钱多多翻了个白眼：“大哥，你是不是打傻了？人家都跑了你还琢磨它为啥跑？说不定是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。”
“要是真拼到死，它不会退。”龙允盯着那片黑暗，眼神越来越冷，“我们四个现在全是强弩之末，它只要再扑一次，哪怕同归于尽，也能带走一个。但它没这么做，反而挑了个最稳妥的路线溜了，连回头都没回。”
铁憨憨耳朵一抖：“老大，你是说……它是故意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。”龙允缓缓摇头，“但我敢肯定，它不怕我们追。”
秦无霜沉默片刻，指尖再次凝出一丝寒气，挡在身前。她目光扫向通道入口，低声道：“你是想说，里面有东西？”
“不是有东西。”龙允眯起眼，“是它知道里面有东西，所以我们不能去。”
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有洞顶渗水的声音，一滴、一滴砸在石头上，清清楚楚。
钱多多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嘀咕：“不至于吧……咱们连宝箱都没碰，它至于演这么一出？”
“它不是演给我们看的。”龙允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是演给里面的东西看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铁憨憨忽然耳朵竖起，三只眼睛同时转向通道方向。它没叫，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尾巴慢慢抬了起来。
其他人立刻绷紧。
可通道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没有脚步，没有呼吸，连风都没变。
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警觉，只是野兽本能的错觉。
秦无霜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寒气在唇边凝成一层薄霜：“它不会再出来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龙允依旧没放松，“它会回来，或者……换别的东西来。”
钱多多听得头皮发麻，忍不住往中间缩了缩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？”
“就在这儿干耗着。”龙允把千钧笑横在身前，背靠一块塌陷的岩壁坐下，“它退了，不代表危险没了。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，不是胆子。”
秦无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慢慢走到他侧后方站定，双手交叠于剑柄之上，目光如冰。
铁憨憨也挣扎着爬起来，挪到前方五步处趴下，三只眼睛轮流闭合休息，尾巴轻轻摆动，像守门的石兽。
钱多多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打开一看，只剩两粒干瘪的辟谷丹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扔了一粒给龙允：“省着点吃，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。”
龙允接过，没谢，直接塞嘴里嚼了。
洞穴重归寂静。
没有人再提追击，也没有人提议返回宝箱。
所有人都明白，刚才那一战看似赢了，实则像一脚踩空后抓住了树枝——暂时安全，但底下是什么，还不知道。
龙允仰头望着头顶交错的钟乳石，阴影里泛着微弱青光，像谁在远处睁着眼。
他不动，也不说话，只是右手始终握着千钧笑的锤柄，指节发白。
直到一滴水落下，正巧砸在他眉心，顺着疤痕滑到嘴角。
他舔了舔，咸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