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眼皮动了动，一滴水从钟乳石尖砸下来，正落在他鼻尖上。他猛地睁开眼，右手本能地攥紧千钧笑的锤柄，指节咔咔作响。
四周静得能听见铁憨憨打呼噜的声音——那家伙趴在地上，尾巴卷着个空药瓶，三只眼睛闭了两轮，只剩一只半睁着，嘴里还嘟囔“辣……真香”。
秦无霜站在高处石台，背对众人，面朝通道入口。她手里那柄冰蓝色短戈泛着微光，寒气顺着戈身缓缓流动，在岩壁上凝出一层薄霜。她的肩膀绷着，像一张拉满的弓，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击。
钱多多瘫坐在宝箱东侧，手里捏着储物袋口，一边数一边叹气：“玄铁鳞片三块、阴煞木芯半截、碎灵玉渣一把……就这？我拿这些连个像样的符匣都炼不出来。”他抬头看了眼龙允，“老大，你说咱是不是被坑了？这箱子看着挺唬人，结果全是边角料。”
龙允没理他，慢慢坐直身子，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肉里来回穿刺。他扫了眼宝箱，里面空了一半，材料堆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几卷功法散落在地，竹简断了一角。
他记得自己最后选的是那本《基础吐纳·补遗篇》，灰皮册子不起眼，但上面写着“适用于根基驳杂者”——这话戳中了他。从小到大，谁都说他灵根如朽木，练不了正经功法，可他睡觉就能涨灵力的事儿，打死也不能说。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竹简，硬邦邦的，硌着胸口。这玩意儿不值钱，但对他来说，比什么神兵秘籍都实在。
“它不会再出来了。”龙允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钱多多一个激灵。
“啥？谁啊？”钱多多扭头看通道，又回头瞅龙允，“你是说刚才那畜生？你不是说它会回来，或者换别的东西来吗？”
“那是之前。”龙允站起身，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，发出清脆的咔吧声，“它要是真想杀我们，早就扑回来了。现在这么安静，说明它认了，这地方归我们了。”
秦无霜微微侧头，冷声道：“你倒是有信心。”
“不是信心，是常识。”龙允走到宝箱前蹲下，随手拨弄剩下的几本功法，“妖兽也好，人也罢，只要还有战意，眼神就不一样。刚才那家伙逃的时候，眼里没有恨，只有警惕——它怕的不是我们，是这箱子里的东西。”
钱多多听得头皮发麻，赶紧往中间缩了缩：“别别别，你这一说我又不想待这儿了……咱们赶紧挑完走人行不行？”
“走不了。”秦无霜淡淡道，“外面风沙未停，而且我们都没恢复，贸然出去等于送死。”
钱多多哀嚎一声，瘫在地上：“合着我是唯一想活命的？”
龙允没再说话，而是看向铁憨憨。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正用爪子抠着药瓶内壁，试图把最后一丝粉末舔干净。见龙允看他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尖牙：“老大，这丹药带劲！下次还吃！”
“你吃的那是‘烈阳丸’，三品火属性丹药，正常修士一次顶多服半粒。”秦无霜瞥了眼空瓶标签，语气更冷了，“你一口气吞一瓶，没当场炸经脉算你命大。”
铁憨憨挠了挠头，嘿嘿笑：“我不懂那些，我就知道——香！辣！爽！”
龙允嘴角抽了抽，心想这家伙以后打架怕不是要喷火。
他转回目光，盯着宝箱底部剩下的一摞杂物：两枚残破玉符、一本缺页的阵图、还有一块黑乎乎像是烧焦的布片。这些东西没人碰，估计是真没用。
但他忽然注意到，那块布片边缘绣着一道极细的金线，弯弯曲曲，像是某种符纹。他伸手想去拿，指尖刚触到，布片竟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立马缩手。
不是错觉。
这块破布……有反应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无霜察觉他的动作，低声问。
“没事。”龙允摇头，把手收回袖子里，“就是觉得这地方太干净了，连老鼠屎都没有，反倒不像藏宝地，倒像有人专门打扫过。”
钱多多一听，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：“谁？谁在打扫？不会真有守墓人吧？”
“闭嘴。”秦无霜回头瞪他一眼，“再吵把你塞进宝箱当填充物。”
钱多多立刻捂住嘴，只留一双惊恐的眼睛在外面。
龙允重新靠回岩壁坐下，闭上眼，耳朵却竖着。他能听见钱多多小声嘀咕“我要活着出去”，能听见铁憨憨拍肚皮打嗝，也能听见秦无霜手中短戈寒气流动时细微的嘶鸣。
一切都和刚才一样。
可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就在他闭眼假寐的瞬间，怀里那本《基础吐纳·补遗篇》突然传来一丝温热，像是被人用体温焐过。
他没睁眼。
手却悄悄按在了千钧笑上。
洞穴深处，依旧漆黑一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