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的手指还贴在竹简边缘,指尖能感觉到那层温热彻底散尽后的冰凉。他没动,其他人更不敢动。守护灵站在裂缝上方,三丈高的身子像块冻住的蓝水晶,光在里面流,却不照出来。空气还是沉,呼吸都得省着用。
龙允缓缓松开按在千钧笑上的左手,五指一张,掌心朝上,示意自己没想动手。但他右手仍轻轻压着胸前,护着那本《基础吐纳·补遗篇》。这东西是他自己挑的,不是从箱子里抢的,也没人说它不能拿。
他往前半步,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粉,发出轻微的“沙”声。这声音在这死寂的洞里,跟扔了块石头进深井似的。
“前辈放心。”他抱拳,动作干脆,不拖泥带水,“我们只拿适合自己之物,绝无贪念。”
话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有点虚。谁没贪念?钱多多刚才还想把阴煞木芯全塞袋子里呢。但这时候不能说实话,得把姿态摆正。你要是露怯,对方当你是贼;你要是硬顶,对方当你是挑衅。只能不卑不亢,装一回讲道理的人。
秦无霜眼角微动,手指仍扣在背后冰戈的绳结上,没松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扫了龙允一下,像是在问:你就这么信口一说,它能听?
钱多多喉咙滚了滚,嘴唇张了条缝,又闭上。他抱着储物袋,缩在右侧角落,额头上那层汗还没干,风吹不到的地方已经黏住了发丝。
铁憨憨趴在地上,三只眼睛全睁着,鼻孔一张一合喷白气。它想抬头,脖子刚抬了一寸,就僵住了——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吊着它的脑袋,不让它动。
守护灵没回应。
但它体内流淌的幽蓝光流,原本是笔直如刀锋般疾驰,此刻却慢了下来,线条变得弯了些,像溪水绕石。那一瞬间,压在众人胸口的那股子沉劲,松了半分。
龙允察觉到了。他没回头,但左手悄悄往后抬了抬,掌心向下,做了个“别动”的手势。
他自己则又往前挪了小半步,离裂缝更近了些。现在他抬头看守护灵,得仰着脖子,脖子筋都有点酸。但他没低头,也没退。
“方才那妖兽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地面裂缝边缘那道新鲜的爪痕上。三道深沟,嵌在石面里,边缘还有碎屑没落地,显然是逃窜时慌乱蹬出来的。“慌不择路,往深处去了。”
他语气放得平,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:“敢问前辈,那边……可是另有玄机?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守护灵全身的光流猛地一滞。
不是变慢,也不是波动,是彻底停了。就像河里的水突然结冰,所有流动的痕迹戛然而止。它那没有五官的脸,转向洞穴极深之处,面朝那片连夜光石都照不透的黑暗。
没人说话。
钱多多的嘴张着,口水差点顺嘴角流下来,他自己都没察觉。秦无霜的指节“咔”地轻响一声,是捏得太紧了。铁憨憨的尾巴倏地绷直,像根铁棍插在地上。
龙允站着没动,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贴住了皮肤。一层冷汗,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。
守护灵不动,也不答。它只是悬在那里,面朝深渊,像一座被钉进时间里的雕像。
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石粉落地的声音。
龙允没再问,也没退。他知道,有些话问出去,就得等对方愿不愿意答。逼不得,也急不得。
他站在原地,手仍虚护着胸前的竹简,眼睛盯着那道爪痕,心里却在数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……
守护灵的光流,依旧冻结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