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测仪还在闪着绿光,霍凛靠在墙角没动,腿还是那条伸直一条曲着的姿势。他盯着摇篮里的小崽,眼皮沉得像压了铅块,可就是不肯闭眼。刚才那一通换尿不湿的操作耗得他比打完一场星域突袭还累,手心还残留着擦屁屁时的温水味儿,指尖发僵。
小豆在摇篮里动了动,小嘴一嘬一嘬,像是梦里还在找奶瓶。霍凛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心里嘀咕:这玩意儿怎么比战术推演还难搞?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,一颗脉冲弹炸在眼前都没眨过眼,结果今天为了个尿不湿差点把自己整出心律不齐。
他抬手搓了把脸,作战服领口那片奶渍硬邦邦地硌着脖子,痒得要命。懒得管了,反正也没人看,连个能吐槽的人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候,小豆突然咧开嘴,眼睛还没睁开,嘴角先翘上了天。喉咙里滚出一串“噗噜噜”的声音,跟烧开水快干锅似的,又像谁在他肚子里捏了个漏气的皮球。紧接着,“噗”一声,一个小口水泡从他嘴里炸出来,溅到鼻尖上还不自知,小腿一蹬,恐龙睡衣都拱成一团褶子。
霍凛猛地坐直了身子,手本能往腰侧摸——操,没枪。
他顿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战场,也不是在巡逻艇上被人偷袭。再一看,小豆正冲着他笑,眼睛弯成两条小缝,虹彩瞳孔忽明忽暗,像是有星星在里面蹦迪。那眼神干净得不像话,没算计、没防备,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,仿佛他是这宇宙里唯一值得笑的事。
霍凛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,绷了一整晚的后背终于不再紧贴舱壁。他低声道:“傻逼,笑个屁啊……半夜三更放泡泡音,吓老子一跳。”
可话是这么说,他自己却没移开视线。反而伸手,用指背轻轻蹭了下小豆的脸蛋。皮肤热乎乎的,软得像刚出炉的蒸糕。耳后的胎记微微发亮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刷了层光。
小豆被他碰了,笑得更欢了,又“噗”了一声,这次直接喷出两串小水泡,一个飞到霍凛下巴上,另一个啪地黏在摇篮边缘。
“去你妈的。”霍凛抹了把脸,没恼,反倒闷笑了一声,“这狗东西,还会射你一脸?”
他靠回墙角,但没再摆出那种随时准备拔枪的架势。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拍了拍摇篮边,节奏比刚才稳多了。小豆眯着眼看他,嘴巴一开一合,像是还想说什么,结果打了个小嗝,接着翻个身,小屁股一撅,背对着他继续睡。
霍凛盯着那团毛茸茸的小脑袋,嘴里嘀咕:“笑得跟捡了能量核似的……你妈留的那个破舱门,连个名字都没刻,搞得我现在叫你也叫不出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小豆鼓鼓囊囊的肚皮上,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恐龙睡衣,整个人缩成一小团,活像颗泡发的黄豆。
“行吧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,“看你这小模样,跟颗豆子似的,还是泡胀了的那种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自己反悔。
没人说话。
小豆睡得香,呼吸一起一伏,小鼻子还时不时抽一下,像在梦里闻到了啥好吃的。
霍凛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,几乎是对自己耳朵说的:“那就叫小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自己愣了一下,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啥。手指掐了掐眉心,摇头:“日你,我居然给个娃起名叫小豆?传出去联邦那帮老东西不得笑掉大牙。”
可他没改口。
也没再叫“崽”“这小子”或者“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会儿”。他就坐在那儿,看着摇篮里那个叫“小豆”的小东西,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窗外星河缓缓流转,舱灯微亮,监测仪规律地闪着绿光。小豆睡得踏实,嘴角还挂着笑,小脚丫缩进被子里,只露出个脑袋,鼻尖上那点口水泡早就干了,结成个小白圈。
霍凛没再动,一条腿伸直一条曲着,背靠舱壁,目光没离开摇篮。作战服前襟的奶渍还在,硬邦邦地贴着胸口,他懒得换。反正现在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知道了——这破衣服上沾的每一滴奶、每一道褶子,都是小豆的战利品。
他抬手,又拍了两下摇篮边,动作比之前自然多了。
小豆在梦里哼了一声,像是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