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球由紫转黑,像一滴凝固的墨汁悬在半空,洞穴里连呼吸声都轻了。龙允的手还捏着辣椒面荷包,指节发白,刚才那道“废灵根者为何能在极端情绪下激发灵力共鸣”还在脑子里打转,像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。
守护灵没动,双掌虚抬,那团黑紫色的光缓缓流转,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拍,可压迫感却更重了,像是有股无形的力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上气。
“仍有数题未解。”
声音响起时,不是从空中来,也不是从地底,而是直接钻进脑袋里,低沉得像碾过石板的车轮,“考验未过。”
龙允眼皮跳了一下。
秦无霜原本闭目调息的动作一顿,睫毛微微颤了颤,随即睁开眼,目光扫向光球,又落在守护灵身上,没说话,但手已经按回了冰戈的绳结上——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钱多多缩在后头岩石的阴影里,抱着储物袋,整个人往里窝了三分,嘴里开始嘀咕:“还没完?不是答对三道了吗?这破试炼是按错题扣分还是咋的?老子还以为能混过去了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干脆蹲下来,拿手指在岩地上画圈,一边画一边念叨:“左七右三、哭能攒灵、肾元激荡……哎,肾元是啥玩意儿?是不是腰子?练功还得补腰子?那我小时候偷吃灶台上的羊腰子,算不算修炼前置?”
铁憨憨趴在地上,三只眼睛轮流眨巴,一只盯着钱多多画圈,一只看着光球,最后一只瞄着龙允。它不懂这些文绉绉的问题,但它知道气氛不对劲——老大眉头没松过,二姐寒气快要把脚边石头冻裂了,老三在装傻充愣,只有那个发光的大个子站着不动,像个考官。
龙允没理钱多多的胡扯,反而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竹简。
《基础吐纳·补遗篇》还贴着胸口,温热的触感还在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睡觉前翻过的那几页,有个地方写着:“凡人气机,通于七情,怒则气上,恐则气下,悲则气消,惊则气乱。”后面还有一句小字批注:“情极反涌,或可冲关。”
他当时觉得这话说得玄乎,现在想来,倒像是个线索。
脑子里画面开始翻腾:青石镇的烂菜叶子砸在脸上,村民指着鼻子骂“废物”,他憋着一口气跑回柴房,倒头就睡,第二天屋顶积雪哗啦全塌;宗门考核那天,守夜弟子说“龙允要是能入门,我直播吃灵剑”,结果话音刚落,他屋里怨气暴涨,床板都裂了缝……
这些事和“极端情绪激发灵力”有没有关系?
他不敢确定。
但这念头一起,就像一根线,把那些零碎的记忆串了起来。
秦无霜这时也闭上了眼,眉心微动,识海中浮现出《炎诀要义》的段落,还有外门藏书阁里翻过的《灵枢杂论》《经脉逆变考》。她记得某本书提过一句:“废灵根者无正途,唯借外势破壁,如雷击、如濒死、如大恸之后忽觉天地清明。”可这种例子极少,且无法复现,学界一直视为偶然。
她眉头越锁越紧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戈的纹路,像是要把答案从金属的凹槽里抠出来。
钱多多还在自言自语:“会不会是……人急了,灵力自己往外蹦?就跟尿急了会喷一样?哎你别说,我上次被执法堂追,吓得一路飙到山崖边,落地的时候腿软,但感觉那一瞬间经脉特别顺——该不会真是吓出来的灵力吧?”
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下,抬头看另外三人,发现没人理他,只好讪讪地挠了挠头,继续嘟囔:“反正我不信眼泪能攒灵,除非是洋葱味的眼泪……”
龙允听见这话,嘴角抽了抽,差点笑出声,但马上又压住了。
他没笑是因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小时候赵铁柱教他认字,拿的是本破书,上面写“怨气入体,化浊为清”,他问这是啥功法,赵铁柱说:“这不是功法,是命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。
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可这点东西,够不够答出那道题?还差得远。
光球依旧悬浮,黑紫色的光流缓慢旋转,像是在等,又像是在逼——逼他们把脑子里最深的东西挖出来。
龙允手指慢慢滑过竹简边缘,回忆起杂役处那个堆满烂木头的藏书阁角落,虫蛀的纸页,霉味的油灯,还有他自己蹲在房梁上一边啃干饼一边瞎看的日子。他知道的不多,全是东拼西凑的碎片,不像秦无霜那样正经学过典籍,也不像钱多多那样靠嘴皮子混经验。
但他看过太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秦无霜仍在内视经脉运行图景,试图从系统知识里找出漏洞中的规律;钱多多已经开始胡思乱想:“要不咱集体装晕?说不定它判定无人应答就自动放行?”话没说完,就被铁憨憨一尾巴扫过来,差点撞墙上。
洞穴中央,空气凝滞。
守护灵仍悬于裂缝上方,掌心覆着岩壁,光纹未散,也没再开口。
问题还没来,可压力已经拉满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把辣椒面荷包塞回腰间,双手垂下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他知道,下一题不会简单,而他们现在,谁都不敢保证能接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