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了一层灰白，舱内灯还没全亮，霍凛还坐在墙角，一条腿伸直一条曲着，跟昨夜一个姿势。他没睡，眼底发沉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圈。小豆倒是一觉睡到现在，小脸软乎乎地贴在摇篮垫上，嘴巴一开一合，像条离水的小鱼在喘气。
霍凛盯着他看了半晌，手指无意识蹭了下嘴角——昨夜那句“叫小豆”还在脑子里打转。日你，我堂堂元帅，给个娃起名叫黄豆泡饭？可这名字一出口，竟比战术代号还顺耳，想改都改不回来。
正发愣，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，咚、咚、咚，像是有人扛着整箱炮弹往里走。紧接着，“咔”的一声，门锁自动解锁，一道粗嗓门在外头喊：“老霍！开门！别告诉我你又抱着崽睡地上！”
霍凛眼皮一跳，抬手抹了把脸。操，赵大勇来了。
门滑开一条缝，赵大勇那颗大脑袋就挤了进来，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，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印着“联邦后勤·婴幼儿专用”的密封箱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领口歪斜，袖口还沾着点机油，一看就是刚从仓库抢完物资就赶过来。
“哟，还真坐地上。”赵大勇一脚跨进来，把箱子往地上一墩，震得监测仪“嘀”了一声。他扫了眼霍凛的脸色，啧了一声，“你这眼圈黑得能当战术伪装了，一晚上没合眼？”
霍凛没吭声，只抬眼瞪了他一下。赵大勇咧嘴一笑，也不恼，自顾自把背包甩到桌上，拉开拉链，哗啦一下倒出一堆东西：奶粉罐、消毒液、连体衣、安抚奶嘴、温感奶瓶……还有三本厚得像砖头的书，封面印着《婴幼儿喂养与护理指南》《新手父亲实操手册》《0-1岁成长关键期全解析》。
“喏，你要的东西。”赵大勇把书往前一推，“跑了三个仓库才凑齐，最后还是拿两箱能量电池换的。你猜怎么着？库管说‘元帅要带娃’，直接给我开了绿灯，连审批表都没填。”
霍凛低头看着那堆玩意儿，眉头微皱。这阵仗，比当年突袭敌后补给站还夸张。他伸手拿起一本手册，封皮硬邦邦的，翻了一页，密密麻麻全是字，还有婴儿趴着、躺着、哭着的各种图示。
“这狗东西……真得照着学？”他低声问，语气有点别扭。
“不然呢？”赵大勇一边整理箱子一边说，“你总不能拿战术匕首给娃刮屁屁吧？再说了，昨儿听说你冲错奶粉，把崽喷一脸？哈哈哈——哎哟我去！”他话没说完，霍凛抬眼一瞪，他立马收声，咳嗽两声，“咳咳，我是说……经验主义要不得啊老霍。”
霍凛没理他，目光扫过那些物品，最后落在摇篮里的小豆身上。小家伙还在睡，小手蜷在腮边，肚皮一起一伏，恐龙睡衣皱成一团。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本手册沉得很，不是纸重，是责任。
赵大勇见他不说话，也安静下来。他走到摇篮边，探头看了一眼，声音压低：“睡得挺香啊。这小脸，跟你小时候一点也不像，倒是……嗯，挺招人疼。”
霍凛抬眼看他。
赵大勇笑了笑，没再多说，只轻声道：“照顾好他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也别一个人硬扛。当年你在前线替我挡了三发脉冲弹，现在轮到我给你送两罐奶粉，不算啥。”
霍凛喉咙动了动，没说话。可当他看见赵大勇伸手要去拿那三本手册时，下意识抬手一拦，低声道：“……留着吧。”
赵大勇动作一顿，回头看他，眼里有点光。
霍凛没看他，只低头把三本书拢到自己手边，一本一本摆整齐，动作笨拙，却认真得像在清点武器弹药。他嗓音低哑：“我……得学会。”
赵大勇咧嘴笑了，拍拍他肩膀：“行，那你好好看。我就不打扰了，还得去核对下一批物资清单。”他转身往外走，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，“对了，下回别穿作战服哄娃了，奶渍干了会板结，伤面料。”
门关上，舱内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霍凛坐在床沿，手里捏着最上面那本《新手父亲实操手册》，封皮被他指腹摩挲得微微发毛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前襟那片硬邦邦的奶渍，又抬头看了眼摇篮里熟睡的小豆。
小豆翻了个身，小屁股一撅，嘴里咕噜了一声，像是梦里在哼什么调子。
霍凛把手册轻轻放在腿上，伸手拍了两下摇篮边。这次的节奏，比昨夜稳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