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球还悬在半空,黑紫色的光像凝住的血块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龙允的手指从辣椒面荷包上挪开,指尖蹭了蹭补丁短打的袖口,忽然低头笑了下。
他不是笑出来的,是脑子里那根线终于对上了。
刚才还在胡扯“尿急能喷灵力”的钱多多正抱着储物袋缩在岩角,见龙允这表情,立马闭嘴不敢吭声。铁憨憨三只眼睛齐刷刷盯过去,尾巴尖不动了。秦无霜按着冰戈的手松了一寸,眼神扫来,冷归冷,里头多了点东西——像是等着看这小子是不是又要整活。
龙允没看他们,反而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竹简。
温的,一直温着。
他想起昨夜睡觉前翻到的那句批注:“情极反涌,可通幽径。”当时只当是哪个老学究写的玄话,现在再想,跟眼下这题撞了个正着。
废灵根的人为啥能在极端情绪下爆发出灵力?不是运气,不是巧合,是古修早就试出来的一条野路子。
他慢慢抬头,盯着守护灵:“我懂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洞穴里炸得所有人耳朵一嗡。
钱多多猛地坐直:“你懂啥了?别又瞎蒙啊,刚才那一道答错咱都得留这儿当石头!”
龙允没理他,反而看向秦无霜:“你记不记得《灵枢杂论》里提过一个例子?百年前有个废灵根的散修,亲人全被仇家杀了,他跪在尸堆里嚎了一夜,第二天经脉自己冲开了,还打出一道赤色灵焰,把仇家祖坟都烧成了琉璃。”
秦无霜眉心一跳,手指微动:“……有这么一段。但书中说是‘七情激神,偶破天关’,归为特例,未立通法。”
“特例个屁。”龙允咧嘴,“既然是有人走通过的路,那就不是绝路。关键不是灵根,是‘情’字压过了‘法’字。怒、悲、恐、惊——这些情绪冲到顶点,能把人逼出本不该有的东西。就像快淹死的人,哪怕不会水,也能扑腾上岸。”
他说完,顿了顿,目光直直迎向守护灵:“所以最后一问的答案——废灵根者借极端情绪激发灵力,根源不在灵根,而在七情逆冲,以情破法,是为‘通幽径’。”
话音落,洞穴里静得连岩缝里滴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黑紫光球缓缓停转,像被风吹熄的烛火,边缘开始泛出淡青色的光晕。
守护灵依旧悬浮,掌心覆着裂缝岩壁,没有动作,也没有声音灌入识海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那股压在胸口的力道,松了。
钱多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蛋,好几秒才回神:“靠!还真让你蒙……不对,答对了?!”
铁憨憨立刻咧嘴,獠牙全露,尾巴啪地甩在地上,震起一层灰。
秦无霜没说话,但按着冰戈的手彻底松开了,她看着龙允,眼神从怀疑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。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,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剑还快。
龙允也没得意太久,只是抬手抹了把脸,顺手拍掉肩上一块碎石粉。他知道,这一关不是他一个人过的。要不是之前秦无霜答了火系功法那道,要不是钱多多瞎猫碰上死耗子说出分流比例,他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。
守护灵终于动了。
它掌心微微抬起,光流自胸口漾开,一圈圈扩散,如同水面涟漪。黑紫褪尽,只剩淡青色的光静静流转。
“答案正确。”
声音直接落在四人识海,不再沉重,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“考验通过。”
四个字落下,洞穴里的空气像是突然活了过来。钱多多一屁股瘫坐在地,长出一口气:“我的妈,总算不用在这儿陪石头过一辈子了。”说着还拍了两下储物袋,像是确认东西还在。
铁憨憨趴下,两只前爪交叉垫在下巴底下,一只眼盯着龙允,一只眼瞄着宝箱方向,剩下那只眼慢半拍地眨了眨。
秦无霜轻轻呼出一口气,寒气在唇边凝成一缕白雾,随即消散。她没再追问答案细节,只是看了龙允一眼,那一眼里没什么多余情绪,但也不再是之前的冷硬。
龙允退回原位,站到铁憨憨旁边,右手习惯性摸了摸腰间的辣椒面荷包。他没笑得太开,也没刻意收着,嘴角就那么挂着,像是知道接下来还有事,但现在——至少这一刻,他们活下来了。
守护灵仍浮在裂缝上方,光色淡青,掌心轻覆岩壁,纹丝未动。洞穴深处没有风,没有响动,只有那团光,静静地,像在等什么。
龙允站着,没走,也没说话。
他知道,门开了,但路还没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