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盘腿坐在北侧岩缝里,周身那圈微弱的气旋不知何时已经散了。他闭着眼,眉头却越锁越紧,呼吸从平稳渐转急促,像是在水底憋久了的人,猛地呛进一口浊流。
灵力走到肩井穴附近,又卡住了。
这次不一样。上回是像溪水绕石,缓一缓还能过去;这回是撞上了一堵墙,硬生生截断经脉,连带着整条左臂都开始发麻。他试着放慢节奏,用神识轻轻推着那股气流往前挪,可刚一靠近节点,就觉一股刺痛顺着筋络往上爬,仿佛有根烧红的针在肉里来回穿刺。
“操……”他咬牙,额角渗出一层细汗,右手本能地按在丹田处稳住灵力,左手掐住大腿,指节泛白。
他睁开眼,盯着对面黑黢黢的岩壁,喘了两口气,把《基础吐纳·补遗篇》里的路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——没错,路径是对的,气息也调得匀,怎么就是过不去?
他不信邪,深吸一口气,再度引导灵力冲关。这一次更狠,几乎把丹田里攒着的灵力全压了上去。结果刚到节点,那股堵塞感炸开,像被人拿锤子砸中肩膀,整个人猛地一震,差点当场栽倒。
“不行。”他低声说,嗓音有点哑,“这条路走不通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秦无霜就察觉到了。
她正站在东南角调试玉梭,寒雾凝成的冰镜微微晃动了一下,她立刻收手转身,眉头一皱:“你经脉乱颤,是不是强行冲关?”
龙允抹了把脸,摇头:“不是时间问题,是路走不通。”
“那就停三天。”她说得干脆,“你现在继续耗,只会伤到根基。我见过好几个练功走火入魔的,最后连走路都歪着身子。”
“没那么多时间。”龙允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,指头还在抖,“三十天守洞,咱们四个谁都不能掉链子。我要是瘫这儿,你们得多扛一份压力。”
钱多多听见动静,把手里的飞镖往地上一扔,蹭蹭蹭跑过来:“咋了老大?卡住了?”
“嗯。”龙允点头,“肩井穴那儿跟焊死了似的,灵力一碰就反弹。”
“环境问题吧?”钱多多摸了摸岩壁,趴地上听了听,“这地方灵气稀薄,说不定影响运转。要不换个位置试试?南边靠风口,我刚才瞅见有灵流波动。”
龙允没说话,直接起身挪到南侧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,重新运功。几息之后,他又睁眼,脸色更白了几分。
“不行,还是一样。”
铁憨憨这时也爬起来了,三只眼睛轮流眨巴,鼻子在地上嗅了嗅,突然抬头:“老大,你是不是吃错丹药了?我上次吞了颗清心丸,结果浑身堵得像被山压着,还是你给我灌辣椒水才通的!”
钱多多噗嗤一声,赶紧捂嘴。
秦无霜冷着脸瞪他一眼:“现在是说笑的时候?”
气氛一下子又沉下去。
三人围成半圈站着,没人再开口。钱多多低头抠手指,秦无霜抱臂冷立,铁憨憨趴回门口,尾巴尖轻轻拍地,耳朵却竖着。
龙允坐在原地,双手放在膝上,掌心朝上,呼吸慢慢稳下来。他知道他们在看自己,在等自己说句话,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以前再难,也能熬过去。小时候在青石镇被扔烂菜叶,他也照睡不误,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去杂役堂偷馒头;宗门考核前夜被人嘲笑“你要能入门我直播吃灵剑”,他躺在屋顶听得怨气冲天,结果一觉醒来修为暴涨,直接破了门槛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这不是靠别人骂几句就能涨的劲,也不是撒把辣椒面就能糊弄过去的坎。这是他自己身体里的路,走不通,别人帮不了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再来一次。
他不再强推灵力,也不急着找突破口,而是像翻旧账一样,把自己从练功第一天起的所有失败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:第一次导气入体失败,鼻血直流;第二次走火入魔,烧得满嘴胡话;第三次冲击瓶颈,整整七天没合眼……
哪一次不是从死胡同里爬出来的?
他抹去额头的冷汗,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,手指也不再掐着大腿。虽然问题还在,但心不慌了。
“以前再难也过了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,“这次也一定能找到路。”
他睁开眼,眼神没看任何人,也没聚焦在某一点上,而是空落落地望着前方,像是在等某个念头自己浮上来。
秦无霜没动,但眉头松了些。
钱多多捏着手里的飞镖,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铁憨憨趴在门口,肚皮一起一伏,三只眼睛轮流闭着,看似打盹,耳朵却始终朝着龙允的方向竖着。
洞里很安静,只有符阵边缘偶尔传来金属片掉落的轻响,还有玉梭在冰镜中缓慢旋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。
龙允坐着没动,姿势也没变,双目微闭,神情凝重,但呼吸已彻底平稳。
他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