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坐在北侧岩缝的地上,双目紧闭,呼吸匀长。刚才第三次冲关失败后那股闷痛还在肩井穴附近盘踞,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骨头缝里,一动念就发烫。他没再急着催动灵力,也没去碰腰间的辣椒面荷包——那玩意儿能呛得人眼泪直流,可治不了经脉里的死结。
他只是坐着,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蜷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秦无霜站在东南角,玉梭停在半空,冰镜表面凝了一层薄霜,她没再调试,目光落在龙允背影上。那人还是那个姿势,从刚才到现在,连衣角都没晃一下。但她知道,他在想事。不是瞎琢磨那种,是真往脑子里深挖的那种。
钱多多蹲在他右边两丈远的地方,飞镖早就收回布袋,双手抱膝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龙允,大气不敢出。他知道老大这会儿不能被打扰,一打扰就得重来。上次在宗门大比前夜,龙允也是这么坐了半个时辰,然后突然睁眼,一锤砸碎擂台石基,把裁判吓得差点从高台上跳下去。
铁憨憨趴门口,三只眼睛轮流半睁,耳朵朝里微微抖动,尾巴尖轻轻拍地,一下,又一下。它不懂什么叫瓶颈,但它懂老大现在的状态不对劲——不像平时练功时那种“我边睡边强”的轻松劲儿,也不像打架前那种“你瞅啥”的狠样,而是……闷着头,跟自己较劲。
龙允的确在翻东西。
不是翻丹田里的灵力,也不是翻《基础吐纳·补遗篇》里的路线图,他是往记忆里翻。从进洞开始的一幕幕,像旧画卷一样慢慢展开:宝箱开启、妖兽现身、守护灵浮现、四人答题、接受任务、分配值守……
然后是那三段话。
守护灵说的三则心得。
第一则是关于灵气运行的,他说:“气非蛮推,意至则通。”当时龙允听得云里雾里,只当是老生常谈。第二则是神识使用,讲的是“识如网,不求密,但求稳”。第三则是体魄承载灵力,说了八个字——
堵非力破,顺则自通。
这八个字突然撞进脑海,像一道雷劈开乌云。
他猛地一顿。
不是路径错了,是他方法错了。
一直以来,他都是按着书上的路线走,灵力走到哪卡住,他就加大力度往前顶,仿佛只要够狠,就能把墙撞塌。可现在想想,守护灵明明说过“气非蛮推”,他却偏偏反着来,硬冲、猛压、死磕节点,结果把自己搞得经脉震颤,气血逆行。
这才是问题的根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眼神不再焦躁,反而沉了下来。不是豁然开朗那种亮光,而是一种“原来我一直蠢得很有条理”的平静。
他重新闭眼,深吸一口气,这一次,没急着引灵力上行,而是先让丹田里的气流缓下来,像放慢脚步的溪水,一圈圈荡开涟漪。他用神识轻轻托着那股气,不让它冲,也不让它停,就这么慢慢地、稳稳地往肩井穴方向送。
越靠近节点,身体本能就越紧张。肌肉绷紧,经脉收缩,仿佛有道无形的闸门在等着把他弹回去。以前这时候,他早就咬牙发力,恨不得一锤定音。但现在,他没动。
他记得那句话:**堵非力破,顺则自通**。
既然直着走不通,那就绕。
他试着让灵力在肩井穴外围打了个小旋儿,像风吹树叶那样轻轻蹭过去,不硬闯,也不硬磨。那一瞬间,原本死死锁住的节点似乎松了一下,像是门缝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指宽。
还不够。
他继续维持这个节奏,一边引导灵力螺旋前行,一边放松肩颈肌肉,甚至故意把注意力转移到头顶百会穴,骗自己的身体“其实我不打算冲关”。
这一招还真有点用。
灵力终于一点点渗入肩井穴,虽然缓慢,但没有反弹,也没有刺痛。就像冻住的水管,不是拿锤子砸,而是用温水慢慢浇,一点一点化开冰层。
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神色。
不是笑,也不是得意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踏实的坚定。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清了脚下的路,不再东张西望,也不再原地打转,只是低头往前走,一步,又一步。
秦无霜看见他眉头舒展,呼吸变得绵长稳定,知道他找到了门缝。她没说话,也没动,只是把玉梭往身侧收了半寸,站得更稳了些。
钱多多悄悄松了口气,抱膝的手臂也放了下来,但他还是没敢出声,生怕一开口就把这股劲儿打断。
铁憨憨耳朵抖了抖,尾巴停在半空,三只眼睛同时睁开一条缝,盯着龙允的背影看了几息,又缓缓合上,继续趴着。
洞里安静得只剩灵力流动时细微的嗡鸣,还有符阵边缘偶尔掉落的金属轻响。
龙允依旧盘坐在原地,姿势未变,双目紧闭,面容沉静。但整个人的气息变了,不再是那种困兽般的焦躁,而像是一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,沉重,却开始渗出活气。
他没成功破关。
但他已经摸到了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