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外的巡逻机嗡了一声，又远了。霍凛没动，左手还虚扶在小豆后背，右手捏着那本《0-1岁成长关键期全解析》的页角，纸张已经被他指腹蹭得发毛。天光从舷窗斜进来一点，灰蓝的，照得手册封皮上的字有点反光。
操，这狗东西比作战条例还难啃。
他昨夜翻到凌晨两点，硬是把第一章“新生儿日常护理”逐字看完，边看边拿战术笔在空白处划重点。什么“拍嗝要呈直立位”，他直接记成“垂直起吊模式”；“每日换尿布六至八次”，他标了个红圈，旁边写“补给周期×7”；看到“肠绞痛多发于傍晚”，他眉头一跳，下意识摸了摸眉骨上的伤疤——这动作跟当年分析敌军突袭时间点一模一样。
可再像也没用，字还是不往脑子里进。
他放下手册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闭眼揉了揉太阳穴。日你，当元帅的时候看十页星域布防图都不带喘的，现在看三页育儿指南倒觉得脑仁发胀。
正想甩甩头清醒一下，怀里小豆哼了一声，脑袋往他肩窝里拱了拱。霍凛一僵，手立刻抬起来，悬在半空，生怕碰着他。小家伙倒是自在，小嘴吧唧两下，脸贴着他作战服肩章，呼出的气一阵阵暖在他颈侧。
赵大勇说得对，经验主义要不得。
他重新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桌角那三本摞齐的手册上。最上面那本《婴幼儿喂养与护理指南》边角已经卷了，是他昨夜翻太多次磨的。他伸手过去，轻轻把书往里推了推，动作小心得像是收检引爆器保险栓。
小豆又动了动，小腿一蹬，整个人往他怀里滑了半寸。霍凛左手立刻收紧，掌心贴住小豆后背，隔着那件皱巴巴的恐龙睡衣，能感觉到孩子温热的体温和缓慢起伏的呼吸。
这小东西……真轻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冲奶粉时，赵大勇站在门口笑他：“老霍，你拿的是奶瓶，不是脉冲枪。”当时他还不服，心想我能单手拆解星舰主控核，还能搞不定一瓶奶粉？
结果喷了满脸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前襟，那片干掉的奶渍还在，硬邦邦地贴在布料上，像块战术护甲。去你妈的，这玩意儿比能量灼痕还难处理。
正想着，小豆突然打了个小呼噜，声音不大，咕噜一下，像是从鼻腔里滚出来的。霍凛一愣，低头看他，小家伙嘴角微微翘着，眼睛闭得严实，腮帮子一鼓一鼓，跟昨晚笑出泡泡音时一个德行。
操，还会打呼。
他喉头动了动，没出声，只是右手指尖无意识蹭了下嘴角。这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，跟昨夜盯着小豆睡颜时一模一样。
舱外又传来一声引擎低鸣，是早班巡逻队起飞了。他耳朵动了动，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，想站起来查看情况。可肩头这小东西睡得正香，脸都埋进他衣服里了，他要是起身，非得惊醒不可。
他慢慢松开肩膀，仰头靠回墙上去，脖子后仰，盯着舱顶那盏幽蓝的夜灯。灯光很暗，照得金属壁泛着冷光。他闭上眼，但没睡，左手依旧稳稳托着小豆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离那本翻开的手册只有两指宽。
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候，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生了根的哨兵。作战服没换，脸上还有奶渍，战术腰带上挂着的能量匕首连鞘都没摘。可他怀里抱着个打呼噜的崽，肩头压着不到十斤的小身子，整个人却比指挥千军万马时还安静。
桌角那三本书整整齐齐码着，最新折的那页写着“夜间安抚建议：保持接触，避免完全唤醒”。他没再翻，也不需要翻了。
他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