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刚爬过舷窗，灰蓝的光铺在医疗舱的地面上。霍凛还坐在角落那张金属椅上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像根插进地里的钉子。他没换衣服，前襟那块干掉的奶渍硬邦邦地贴着胸口，跟昨晚一模一样。小豆窝在他怀里，脑袋搁在肩窝，睡得鼻尖都泛红，小嘴时不时吧唧一下，像是在梦里啃什么好吃的。
霍凛左手一直拢在孩子后背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离那本《婴幼儿喂养与护理指南》只有两指宽——书页卷了边，昨夜翻得太狠。
门“嘀”了一声，开了。
林深站在门口，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，单边金丝眼镜压着左眉，手里端着个银灰色的便携扫描仪。他往里扫了一眼，目光在霍凛脸上停了半秒，又滑到小豆身上。
“例行检查。”他说，声音平得像读操作手册，“边境驻军条例，所有新入籍人员，包括婴幼儿，必须完成基础生理建档。”
霍凛没动，眼皮都没抬。三秒过去，他才缓缓抬眼，视线从林深胸前的军部徽记一路往上，盯住对方镜片后的瞳孔。确认无异常权限标识，他喉结滚了下，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但手没松。
林深走近，把扫描仪放在操作台上，动作利索地打开盖板。他抽出一张巴掌大的采血贴片，透明的，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。
“无创采集，标准流程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轻轻掀开小豆手腕上的恐龙睡衣袖口。孩子在睡梦中皱了下眉，哼了一声，小腿抽了抽。
霍凛立刻抬眼，盯着林深的手。
“没事，就一下。”林深语气没变，手指却快了半拍，迅速把贴片按在小豆右腕内侧。贴片边缘微微发烫，表面看不出异样，可背面藏着的微型探针已经悄悄刺入表皮下层，抽取微量组织液。
小豆又哼了声，眉头拧得更紧。
霍凛的呼吸沉了一瞬，右手本能摸向战术腰带——那里空着，匕首昨晚没摘，今早也还在鞘里。他顿了下，手收回来，只是左臂收紧了些，把小豆往怀里拢了拢。
林深眼角余光扫过这一幕，没说话，只低头假装查看扫描仪数据。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图，心率、体温、脑电波，全都正常。可就在他切换后台界面的瞬间，角落弹出一行红字：
【基因序列匹配度：0%（类人基准）】
他瞳孔猛地一缩，指尖一抖，差点碰倒仪器。
操。
他飞快切回主界面，生成一份常规报告，心跳却像被谁攥着往嗓子眼顶。这狗东西……不是人？连一点类人基因片段都没有？联邦数据库里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记录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起贴片，装进密封管，顺手把扫描仪推到一旁。然后借着整理器械的工夫，用机械义肢的指尖在终端上敲了几下，启动加密上传程序。
原始基因片段，15%进度——
屏幕突然黑了。
下一秒，弹出一个灰框，字是死的：
【传输中断——权限不足】
林深僵住，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。他盯着那行字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权限不足？他可是首席生物工程师，军部最高科研等级，连星舰核心代码都能调阅，现在连一段婴儿基因数据都传不出去？
谁拦的？
他慢慢抬头，看向霍凛。
元帅正低着头，一手托着小豆后背，一手轻轻拍着，动作生硬但认真。孩子在他怀里蹭了蹭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，像是泡在热水里的小青蛙。
霍凛没察觉异样，也没看林深。
可林深知道，有些事不对了。
这孩子不能碰。
不，不是不能碰——是有人不让碰。
他低头看着终端，机械义肢的指节微微收紧，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镜片反射着灰屏冷光，照得他半张脸像蒙了层霜。
操你妈的，这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