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。
林深的手指还悬在终端上方,指尖发僵,像被冻住了一样。那行“权限不足”的灰字死死钉在屏幕上,不闪也不跳,连个错误代码都不给,干净利落得像是从一开始就告诉他:别问,别试,滚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。
这狗东西……他堂堂首席生物工程师,军部科研序列S-9级,连星核反应堆的启动密钥都能调出来,现在居然被一个婴儿的基因数据上传卡在门口?还是被系统原地拦截,连中转节点都没过?
放屁呢?
他猛地吸了口气,手指砸在重启键上,咔一声按下去。采样仪自动校准,信道重连,备用加密通道——他全开了。原始数据包重新打包,伪装成日常体检日志格式,走第三条路径再传一次。
进度条刚爬到2%。
屏幕又黑了。
灰框弹出来,字一模一样:
【传输中断——权限不足】
“日你。”林深低骂一句,手背青筋蹦起。他不是没遇到过数据屏蔽,可哪次不是红头警告、追踪溯源、至少留个防火墙编号?这种悄无声息、连后台日志都抹得干干净净的拦法,根本不是程序逻辑,是有人直接在联邦中枢动了手脚。
谁有这个权限?议长?不可能。他秦渊那老狗恨不得扒光这孩子的皮做研究,怎么可能拦自己人?
那是……更高层?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角落里的霍凛。
元帅还坐在那张金属椅上,腰板挺得跟枪管似的,左臂紧紧搂着小豆,右手时不时轻拍两下,动作笨拙但稳定。孩子在他肩窝里睡得正香,小脸贴着他作战服前襟,鼻尖蹭着那块干掉的奶渍,呼出的气一颤一颤,像只刚吃饱的小兽。
霍凛没看林深,也没看他终端。他眼睛半眯着,像是累了,可林深知道,这人哪怕闭眼睡觉,耳朵也比警报器灵敏。
他到底知不知道?
林深收回视线,机械义肢的指节咔嗒一声缩回,把藏在掌心的微型采样管悄悄拧紧,塞进白大褂内袋。他关了终端电源,拔掉数据线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操,这活儿干不了了。
他抬眼又看了父子俩一眼。霍凛的作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歪着,扣子少了一颗,胸前除了奶渍,还有点糊状物,也不知道是昨晚吃的啥,干成一块黄痂。这副模样,跟当年战场上那个冷面杀神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可就是这个人,抱着个来历不明的崽,站在所有规则之外。
林深摘下金丝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再戴上时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那种“我要搞懂你”的科研疯劲,而是……有点怵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偷偷调出来的档案记录——霍凛苏醒后第一件事,不是上报上级,不是申请支援,而是用战术匕首削了块合金板,焊了个摇篮,把孩子放进去,然后抱着摇篮去军部签了自己的监护人名字。
当时他还觉得这人轴,不懂规矩。
现在想想,说不定……人家压根就不在乎规矩。
他站了一会儿,没说话,也没再碰设备。医疗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小豆打呼噜的声音,呼哧一下,又呼哧一下,节奏傻乎乎的,偏偏让人心里发软。
林深最后看了眼那台黑屏的终端,心想:这孩子不能碰。
不是技术问题。
是命的问题。
他转身,拎起医疗包,脚步沉得像灌了铅。走到门边,他又停了一下,没回头,低声说了句:“数据……传不出去。”
霍凛依旧没动,眼皮都没抬。
但林深看见,他搂着孩子的手臂,收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