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颈，骨头发出几声脆响。火堆还在烧，灰烬里埋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，铁憨憨昨晚啃完的兽骨还堆在角落。他扫了一眼三人一猿——秦无霜闭目调息，钱多多抱着图纸蜷在石台阴影下，铁憨憨四仰八叉地躺着，尾巴卷着鼻子打呼噜，鼾声一下比一下沉。
“轮值开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还没彻底睡死的人听见。
秦无霜眼皮动了动，没睁眼，手指在冰戈上轻轻一抚，寒气收回体内。她起身走到洞侧一块凸岩上盘坐好，背靠石壁，面朝洞口方向，双腿交叉，双手叠放在膝上，呼吸渐渐平稳。这是她的位置，第一班岗交完了。
龙允没急着上高处，先绕着洞穴走了一圈。脚步很轻，耳朵竖着，眼睛扫过每一处转角、每一条裂缝。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发沉，但他知道那不是空的——是禁制残力在波动，像水底暗流，看不见，踩错了会出事。他蹲下来，指尖蹭了蹭地面符纹边缘，确认没被外力破坏，这才走向自己常待的位置——洞顶塌陷时留下的一块悬岩，三面开阔，能看清整个空间。
他蹲上去，右腿曲起，左臂随意搭在膝盖上，千钧笑横放在大腿前，手始终搭在锤柄。这个姿势他熟，小时候在青石镇房梁上睡觉就这么蹲着，既省劲又能第一时间跳起来跑路。
洞里安静下来。
不是那种死寂，而是人还在呼吸、火还在烧、偶尔有人翻身的安静。钱多多翻了个身，把图纸往怀里搂了搂，嘴里嘟囔了句什么，听不清。铁憨憨打了个滚，换了个趴姿，屁股撅得老高，鼾声从低沉变成带点哨音的震颤。
龙允盯着对面岩壁，脑子里却没闲着。他回想着前两天冲关时灵力在经脉里的走法——肩井穴那一下卡得最狠，后来改用神识托着气流慢慢渗，反倒通了。这说明啥？说明硬撞不如巧导。他琢磨着能不能把这套思路记下来，以后教给铁憨憨，这家伙力气大归大，可一激动就失控，要是能学会控力分寸，扔石头都能当远程炮台用。
正想着，眼角余光瞥见秦无霜那边动了下。她没睁眼，掌心突然浮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冰线，缓缓延伸出去，缠上旁边一根钟乳石。冰线越绕越密，最后形成一张蛛网状的薄层，贴附在石面。她手指微动，整张网轻轻震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龙允眯了下眼。这招新鲜，以前没见过。看样子她是想拿这些天然石柱当感应器，谁靠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。聪明。
另一边，钱多多也醒了。他揉了揉脸，坐直身子，掏出炭笔和岩片，铺开图纸。火光映着他皱眉的脸，手指在“万械匣”喷口位置来回比划。片刻后，他低声嘀咕：“单口太容易堵，万一敌人躲侧面咋办？得改成三向联动……左边辣椒面，右边铁砂，中间留个雷符引信口……”说着就在图上改了起来，炭笔刮擦岩面的声音沙沙作响。
龙允没打扰他。这种时候别说话，一说准被打断思路。他自己则闭上眼，试着在脑子里画经脉图。膻中、肩井、曲池……一个个穴位连成线，再把灵力运行路线套进去。他发现，自从昨晚睡觉吸收了铁憨憨砸地引发的地脉震动后，体内怨气转化效率似乎稳了些，不像以前那样忽强忽弱。但这点变化不能算金手指升级，顶多是状态好，得记住了，回头多找类似环境练练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洞外风沙早已停了，可没人提出去看看。任务没结束，三十天一天都不能少。守护灵说得明白：擅离者，失其所持。谁也不想白忙一场，尤其是那瓶洗髓伐骨的灵液，谁都想要。
钱多多改完设计，伸了个懒腰，扭头看向铁憨憨：“喂，睡够没？该你了。”
铁憨憨哼唧两声，尾巴甩了甩，没动。
“再不起来我把你昨儿藏的肉干全烧了。”钱多多威胁。
铁憨憨耳朵一抖，猛地睁开三只眼睛，腾地坐起，一脸警惕：“谁敢动我粮！”
“轮岗了。”龙允在高处开口，“去洞口溜一圈，回来爱睡多久睡多久。”
铁憨憨咧嘴，露出尖牙，站起身晃了晃脑袋，咚咚咚走到洞口，挨着岩缝坐下，两条粗胳膊抱胸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一副“谁敢进来我先瞪死他”的架势。
钱多多满意了，把自己缩回阴影里，盖上一块破布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。但他耳尖时不时抽动一下，像是睡着了还在听机关结构有没有漏洞。
秦无霜依旧闭目，可龙允知道她没真睡。她呼吸节奏太稳了，跟平时调息一模一样，那是随时能睁眼出手的状态。这女人厉害就厉害在这儿——表面冷得像冰坨，实际上每根神经都绷着。
他又看了眼火堆。
炭灰底下还压着半块辟谷丹，是钱多多剩的。铁憨憨的兽骨旁多了几片新落叶，不知什么时候飘进来的。除此之外，一切如常。
没有异响，没有气息波动，没有敌人踪影。
平静得有点过头。
但龙允没放松。他知道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。当初在青石镇，每次村里人看他眼神不对，第二天准有烂菜叶子砸脸。现在没人砸他，不代表危险不存在。
他靠在岩壁上，半蹲着，身体保持发力姿态，右手始终搭在千钧笑上。眼睛微微眯起，像是快睡着了，其实正一点一点扫视全场。
秦无霜静坐如初，寒气在体表流转一圈后归于丹田。
钱多多蜷在石台下，怀里抱着图纸，呼吸均匀，耳尖偶有抖动。
铁憨憨坐在洞口，眼皮打架，可尾巴一直贴着地面，感知着每一丝震动。
龙允的目光最后落在洞穴深处那条裂缝上。黑乎乎的，看不出尽头。守护灵说过，里面有东西，让他们防着点。
他没动，也没喊人。
只是把手握紧了锤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