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偏院外廊的灯笼被风刮得晃了两下,光影在青石板上摇曳。叶澜拢了拢披帛,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密室方向。两名侍卫守在门口,见她来了,低头行礼。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哼。
她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,只对身旁的赵毅道:“他们开口了?”
赵毅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刚才那个戴面巾的已经开始发抖,嘴松了。另一个还在硬撑,但眼神乱了。”
叶澜嗯了一声,抬手推开门。
屋内油灯如豆,照着两张苍白的脸。一人坐在角落铁椅上,双手被绑在背后,额头有血迹顺着鬓角流下来;另一人跪在地上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喘不过气。桌上摆着茶壶点心,是她之前吩咐准备的,一口都没动过。
她走到两人面前,没说话,先环视一圈。刑具早已撤走,墙角只剩一副空铁链,干净得像从没用过。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在正中的椅子坐下,让丫鬟端来一杯热茶。
“你们不是路人。”她吹了吹茶面,语气平静,“如果是误抓,不会在动手时配合得这么熟。一个取账册,一个拿帕子,差半息都能撞上。这可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地上那人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了一下,又迅速低下。
叶澜放下茶杯,从袖中取出一块布角,轻轻放在桌上。灯光下,那块碎布边缘参差,和左耳带疤之人的袖口裂痕完全吻合。
“这是你袖子撕的。”她说,“我让人查过府里所有下人衣物,没人穿这种粗麻混织的料子。你是外面来的,而且进府前就打算动手——所以提前换了装,方便逃走。”
那人喉结滚动,手指抠进了地面砖缝。
她继续道:“还有熏香。你以为只是驱蚊?里面加了点东西,闻久了会记不清自己做过什么。可你俩进来后动作利落,说明早有防备,甚至可能带了解药。三皇子府的人,果然训练有素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带疤的男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不知道什么三皇子……我只是……被人雇来……”
“那你雇主叫什么?”叶澜打断他,目光直逼过去。
男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她冷笑一声,转向另一人:“你说呢?你是主动摘下面巾的,还是他让你拿的?”
跪着那人浑身一颤,牙齿打战般磕碰两声。
“别怕。”叶澜忽然放柔声音,“我知道你们只是奉命行事。上面的人不会管你们死活,可我会。只要说实话,我不杀你们,也不会报官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但若再撒谎——我就把你们交给东厂。听说他们最近新得了套刑具,专治‘失忆’的探子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下去。
赵毅适时上前一步,站到两人身后。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长剑,轻轻搁在桌沿。金属与木头摩擦的声音,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“三日后是皇后寿宴。”突然,跪着那人开口,声音极轻,像从喉咙底挤出来的,“有人要在那时……让你当众出丑。”
叶澜眉梢微动,不动声色地记下这句话。
“怎么出丑?”
“礼部账目……改过了。有人会在宴前递折子,说你父女勾结外臣,私传机密文书……还说你在宫宴当日……故意穿错礼服,是早有预谋。”
她心里一紧,面上却更冷:“谁递的折子?哪个外臣?”
“不知道……只知道是个老御史,姓李……其他的一概不知情……我们只是盯你行踪,确认你有没有察觉异常……”
“那接头暗号是什么?”她突然问。
两人同时愣住。
“你说是三皇子派你们来的,可连暗号都说不出?”叶澜站起身,走到他们面前,俯视着,“你们根本没见过他本人,甚至连中间人都没对上过吧?”
带疤的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这种角色,顶多接到太监传话,拿了钱办事。真主使是谁,你们不清楚,也不该清楚。”她收回视线,“但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对赵毅道:“够了,我知道是谁要动手。”
赵毅收剑入鞘,抱拳应是。
叶澜不再看那两人,只对门外守卫下令:“封嘴,押进地牢。不许见光,不许说话,每日只给水和糙饭。等风头过去再处置。”
话音落下,两名俘虏被拖了出去。一人挣扎了几下,很快没了动静;另一人全程低头,像被抽走了魂。
屋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叶澜拿起那块布角,仔细折好放进袖袋。她看了眼桌上未动的点心,忽然觉得有点饿,但没叫人重摆饭菜。
“三皇子想借寿宴发难。”她低声说,“改账目、造证据、找人指认,一套连招打下来,就是要让我身败名裂,连带苏家一起倒台。”
赵毅站在门口,背对着灯,身影拉得很长。
“他们选寿宴动手,是算准那天百官齐聚,消息传得最快。”他说,“一旦坐实罪名,太子就算想保你也难。”
“所以他不怕我查。”她接道,“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我知不知道阴谋——他要的就是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,当场崩盘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她抬起头,眼神清亮,“我知道他们要动,也知道怎么动。我不用赢得多漂亮,只要不输就行。”
赵毅看着她,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变。从前那个还会因伤痛皱眉、遇险时手抖的女子,现在已经能在审完犯人后,平静地讨论下一步该怎么活下来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先稳住。”她说,“不打草惊蛇,也不装傻充愣。该去的场合一律到场,该递的礼单照样递。让他们以为一切照旧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扬起:“但我不会再一个人走路了。”
赵毅明白她的意思。
她不再被动躲藏,也不急于反击。她只是睁着眼,等着对方出手那一刻。
而她已经做好接招的准备。
“你随我回房。”她转身朝门口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,“有些事需即刻商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