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蹲在悬岩上，手搭千钧笑，眼睛盯着那条黑乎乎的裂缝。火堆烧得只剩一点红光，映得他半边脸发暗。刚才那一阵地底震颤已经停了，可空气里还飘着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冷铁锈味混着陈年湿土，又有点像暴雨前压下来的闷气。
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鼻翼微微张了张，呼吸放得极轻。这种味道不对劲，不是妖兽身上那种腥臊血气，也不是符阵残力波动时的焦糊味。这股气息阴得扎人，顺着鼻腔往脑门钻，连后槽牙都泛酸。
他眯起眼，神识悄悄探出去一缕，贴着地面爬向裂缝口。刚到边缘，那丝神识就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猛地缩回来。裂口三尺内，空气密度变了，踩上去脚底板都能觉出异样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不是猜测，是确定。青石镇那会儿，他爹教过他怎么看风向辨野兽，赵铁柱后来又教他听墙角、察言观色保命。现在这情况，比当年全村人围着他指指点点时的怨气还邪门，但性质完全不同——那是活人心里憋的恨，这是死地里爬出来的阴。
他抬手，在千钧笑锤柄上轻轻敲了三下，短促两声，再加一长。杂役处老油条传的暗号，意思是“有动静，别慌”。
秦无霜眼皮一跳，立刻睁眼。她没扭头看龙允，手指已经按在冰戈上，一丝寒气顺着指尖渗入地面，像蛛网一样散开。几息之后，她眉梢微动——十丈内的石缝里，确实残留着一股滑腻的能量痕迹，像是谁用指甲刮过黑板，留下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余韵。
钱多多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：“谁啊……图纸还没画完呢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看见一片阴影罩下来。抬头一看，是铁憨憨的大屁股正对着他。
“你挡我光了。”钱多多皱眉。
铁憨憨没理他，三只眼睛全瞪着裂缝方向，喉咙里滚出低吼，浑身毛都炸了起来。它不懂什么气息不气息，但它知道——饿的时候闻到肉香，怕的时候闻到血腥，现在这味儿，像是坟坑半夜被人掀了盖。
钱多多这才反应过来，蹭地坐直，一把抓过身边那块金属片塞进怀里，顺手抽出两张雷符夹在指间。他左右一瞅，秦无霜已经站起来了，冰戈斜指着地，寒气凝而不散；铁憨憨伏在地上，前爪抠着岩面，随时能扑出去；龙允还在高处，姿势没变，可那只搭在锤子上的手，已经五指收拢，关节发白。
“真有？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龙允没回头，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不止。”
洞里一下子静了。火堆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蹦出来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，灭了。温度似乎降了半分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移动。秦无霜把冰戈往地上一顿，一圈极淡的霜纹从她脚下扩散出去，沿着岩壁蔓延，最后缠上几根垂下的钟乳石。只要十步内有东西移动，那些冰丝就会震。
钱多多咬破指尖，在金属片边缘抹了道血痕。那片金属抽搐了一下，像是活物吞了口气，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纹路，隐约拼成个“待发”字样。
铁憨憨趴得更低，肚皮几乎贴地，三只眼珠子分别锁住裂缝、洞顶阴影和背后转角。它不会布阵，但它知道哪儿容易藏人——小时候在山里，狼都是从这三个地方扑崽子的。
龙允依旧蹲着，但他换了重心，左腿伸直撑住身体，右膝曲起，千钧笑横在大腿前，锤头朝外。辣椒面荷包解了下来，挂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。他没再看任何人，目光钉在裂缝深处，仿佛能穿透那片黑，看见里面缓缓蠕动的什么东西。
空气越来越沉。那种阴冷感没增强，可也没退。就像一口老井，你看不见水，但你知道底下有东西在等你低头。
秦无霜忽然抬手，做了个“止”的手势。她耳朵动了动——不是声音，是气流。裂缝口的尘灰，刚刚飘起来一粒，又落下了。像是有人呼了口气，又忍住了。
四个人，四种姿态，全都绷到了极点。没有命令，没有讨论，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。但他们已经站成了一个阵型：龙允居高控场，秦无霜主防预警，钱多多握着最后一张底牌，铁憨憨堵着最可能爆发的缺口。
洞穴深处，那条黑缝静静躺着，像一张闭着的嘴。
龙允的右手，慢慢移到了辣椒面荷包的系绳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