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的手指已经扣在辣椒面荷包的系绳上,指腹来回摩挲着那根粗麻绳结。火堆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,映得他眼底也泛着微光。刚才那一阵阴冷的气息没散,反而像水底的泥浆,越搅越沉。
他喉咙动了动,压低声音:“分区域,查。”
话音刚落,秦无霜脚下的霜纹立刻收拢,沿着岩壁倒流回她指尖。她没说话,只抬手做了个“三、二、一”的手势——这是他们之前定好的信号:三人探路,一人断后,铁憨憨打头。
钱多多咬牙把雷符夹得更紧,怀里那块金属片贴着胸口发烫。他瞥了眼角落,就是刚才尘灰飘起的地方。“我走西边。”他说完就挪步,动作轻得像怕踩碎影子。
铁憨憨低吼一声,前爪在地上划了道痕,三只眼睛分别锁住三条岔路。它选了正前方那条最窄的通道,肚皮几乎贴地,一步步往前蹭。妖兽的鼻子比灵识还准,它闻得出活物和死气的区别。
龙允没动,依旧蹲在悬岩上,目光扫过整个洞穴。他不是不动,是必须最后一个动。谁先动,谁就可能被盯上。
秦无霜滑到东侧岩缝,指尖凝出一根极细的冰丝,轻轻搭在钟乳石尖端。她耳朵微动,听着空气流动的节奏。突然,冰丝震了一下——不是风,是某种东西擦过去的痕迹,快得像幻觉。
“有!”她低喝。
几乎同时,铁憨憨猛地抬头,三只眼珠子齐刷刷转向右前方转角。它全身毛炸起,尾巴一甩,整个人扑了过去,利爪拍在岩壁上,“轰”地砸出一片碎石。
可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潮湿的岩石,几滴水从钟乳石尖落下,砸在地面发出“啪”的轻响。
龙允跃下悬岩,千钧笑横在身前,一步跨到转角处。他蹲下,手指抹过地面——无脚印,无残留灵力,连温度都正常。但他知道,刚才那一瞬,确实有人或什么东西,在这里停留过。
“别追岔道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正要往深处钻的钱多多顿住了脚。
“什么意思?”钱多多回头,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你再往前半步,就得一个人走了。”龙允盯着他,“我说过,别落单。”
钱多多咽了口唾沫,慢慢退回来。他知道龙允不是吓唬人。这地方不对劲,那种气息不像修士,也不像妖兽,倒像是……墙本身会呼吸。
四人重新聚拢,背靠背站成一圈。秦无霜的冰戈插在地上,寒气顺着地面蔓延,形成一圈薄霜。钱多多把金属片按在掌心,血痕还在,纹路微亮。铁憨憨站在最前面,耳朵不停抖动,鼻孔一张一翕。
洞里又静了。
不是那种自然的安静,而是被人捂住嘴的闷。
龙允眯着眼,扫视四周阴影。他不信邪,也不信鬼,但他信直觉——而他的直觉现在告诉他,那东西没走,就在看着他们。
铁憨憨忽然浑身一僵。
它原本朝前站着,突然脖子缓缓扭向背后,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关。接着,它猛地转身,爪子横扫而出,带起一阵狂风,把地上的碎石全掀飞出去。
“咋了?!”钱多多差点跳起来。
铁憨憨没答,三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才背对的方向。它的毛还没平下去,喉咙里滚着低吼,像是闻到了看不见的猎物。
“你说……有东西贴你脊背?”龙允低声问。
铁憨憨点头,爪子仍指着空处,身体微微弓起,随时准备再扑。
其他人顺着它的方向看去——依旧是岩壁、钟乳石、掉落的碎石块。什么也没有。
秦无霜凝出一道冰镜,斜插进缝隙反射查看死角。镜面干净,无影无形。
钱多多哆嗦了一下:“你该不会……看花眼了吧?”
铁憨憨低吼一声,直接冲他龇牙。它不会说人话,但它知道什么叫威胁。刚才那一瞬间,它背上掠过的凉意,比冬天掉进冰河还刺骨。
龙允没再问,也没让大家分开查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,不是用眼睛能看见的。
他慢慢退到队伍中央,千钧笑拄地,左手重新摸向辣椒面荷包。不是要用,是确认它还在。
火堆终于彻底熄了。
最后一缕火星灭掉的刹那,铁憨憨的耳朵又是一抖。
它缓缓转头,看向头顶上方那根垂下来的钟乳石。
石头尖端,有一滴水正慢慢凝聚。
但那滴水的颜色,偏暗,像是混了灰烬。
它还没来得及示警,水珠就落了下来。
“啪。”
砸在岩地上,声音很轻。
可就在那一瞬,所有人都感觉后颈一凉,仿佛有人用冰针轻轻划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