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蹲在原地,右手还死死攥着千钧笑的锤柄,指节泛白。他没动,也不敢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脚踹醒铁憨憨、一声吼惊退幻象,已经耗了他不少心神。可四周这鬼样子一点没变——水珠还在往上飘,岩壁像烂泥一样扭动,地面软得踩不出实感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“别信眼睛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。
他慢慢低下头,舌尖顶了顶牙根,刚才咬破的地方还在出血,血腥味混着嘴里一股铁锈味。疼是真实的,那就说明意识还能抓得住。他闭上眼,把耳朵贴向地面,掌心也按了下去。
震动还在。
不是杂乱无章的那种颤,而是有节奏的,一下一下,像心跳,又像某种阵法在底下运转。频率很稳,间隔一致。这种东西,修真界里要么是禁制核心,要么就是幻阵驱动源。
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秦无霜。
她双臂上的冰层已经裂开,但还没完全脱落,像碎玻璃贴在皮肤上。她左手撑地,右手蜷着,指尖冒着寒气,显然还在强行运功。可那寒气不往外散,反而往自己经脉里缩,显然是受了反噬,不敢轻举妄动。
再看钱多多,跪坐在地上,手还插在储物袋里,脸煞白,嘴唇直抖。他刚才那副“被暗器射成筛子”的幻觉太狠,到现在手脚都软。
铁憨憨倒是站起来了,三只眼来回转,盯着头顶和角落,喉咙里滚着低吼,前爪在地上抠出几道印子,明显还在防着“落石”。
龙允心里有了底。
幻境能造像,能改感官,但它没法把细节全做真。尤其是那些需要逻辑推演的东西——比如光影、轨迹、力道方向。
他抬头看那根滴水的钟乳石。
灰黑色,死气沉沉,水珠一颗颗往上飘,像是被什么吸上去的。可问题来了:如果水是往上的,那影子该朝哪?
他眯起眼,盯着其中一颗水珠的影子。
果然——影子朝左。
可光源呢?火堆虽然灭了,但余烬还泛着微红,位置在他们圈后方偏右。正常情况下,影子该往右才对。
“操。”他心里骂了一句,“连影子都能搞错,这幻阵也不咋高明。”
他又看向秦无霜手臂上的冰层。
平滑如镜,没有一丝纹路。可她用的是冰戈凝出来的寒气,那玩意儿自带螺旋纹路,结出来的冰不可能这么规整。假的。
再看钱多多那边,他刚才看到的暗器全是直线飞来,可雷符激发的飞针必然带弧度,这是灵力喷发的自然轨迹。幻境编不出来。
三个破绽,全在细节上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慢慢把背靠在千钧笑上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能硬冲,灵力一乱,神识就容易被趁虚而入。他得想办法破局,而不是被带着走。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。
那是以前在杂役处时,赵铁柱喝多了酒,拍着他肩膀说的:“小兔崽子,记住啊,假景千般变,心真则法现。你越慌,它越真;你越静,它越漏。”
当时他以为是醉话,现在想来,八成是老家伙留的保命口诀。
他闭上眼,不再去看那些扭曲的东西,也不去听耳边若有若无的风声。他把注意力全收回来,沉到丹田,感受体内那股刚突破不久的灵力。
缓缓地,他开始逆行周天。
这不是正经修炼路线,走的是偏门经脉,一般人这么干会经脉撕裂。但他肩井穴刚破关,对这类“绕路”特别敏感。灵力一点点顺着旧路倒流,像退潮的水,缓慢却坚定。
额头开始冒汗。
逆行周天太耗神,稍微分心就会岔气。他咬紧牙关,手指掐住手腕内侧的列缺穴,借痛感保持清醒。
一圈。
两圈。
灵力在他体内形成闭环,速度越来越快,最后全都聚在喉间。
他猛然睁眼,胸口一挺,张嘴就是一声炸吼:
“破!”
那声音不像人嗓发出来的,倒像是铜钟被巨锤撞了一下,带着震荡波往前冲。空气“嗡”地震颤,眼前的景象像是被砸中的玻璃,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咔——
一道裂缝从钟乳石顶端劈下,直贯地面。
紧接着第二道、第三道,四面八方全裂了。逆流的水珠“啪”地落下,砸在地面发出真实的声音。岩壁停止扭曲,恢复坚硬质感。火堆余烬“噼啪”一响,冒出一点微光。
幻境,崩了。
龙允一口气泄掉,差点栽倒,硬是用手撑住地面才稳住。喉咙火辣辣的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他抬头看其他人。
秦无霜猛地吸了口气,整个人晃了晃,左手迅速抹掉手臂上的碎冰,指尖寒气再现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她眼神清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冻僵的呆滞。
钱多多还在发愣,手还插在储物袋里,突然“哎”了一声:“我的金属片回来了!”他一把掏出来,那片金属静静躺在掌心,脉搏似的微微跳动。
铁憨憨低吼一声,前爪狠狠拍地,震起一片尘土。它三只眼轮转一圈,确认头顶没石头要砸下来,这才松了口气,尾巴甩了甩,小声嘀咕:“吓死猿了……还以为要埋在这儿。”
龙允没笑,也没放松。
他慢慢站起来,千钧笑横在身前,目光死死盯着洞穴深处那道裂缝。
幻境是破了,可施术的人呢?
他不信这玩意儿能自己发动。
“都别大意。”他低声道,“刚才那阵法,不是随便哪个野路子能摆出来的。能改感官、造幻象、连影子方向都能骗人,至少得是个专修幻术的高手。”
秦无霜点头,指尖寒气凝成一根细线,悄悄缠向最近的钟乳石,当作预警。
钱多多把金属片塞回储物袋,顺手摸出几张雷符捏在手里,虽然刚才自燃了一次,但他不信邪,这次符纸好好的,没动静。
铁憨憨蹲在洞口位置,前爪扣地,随时准备扑出去。
四人依旧站在原来的圈里,谁都没动地方。
火堆余烬闪了闪,映出他们紧绷的脸。
洞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:潮湿、阴冷、钟乳石滴水向下,裂缝幽深不见底。可正因为太“正常”,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龙允盯着那道裂缝,呼吸放轻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声“破”砸碎了幻境,但没砸碎危险。
真正的对手,可能才刚要露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