绸带在空中轻轻一荡,铃铛没响,可那股子劲儿已经来了。
龙允正盯着幻魔姬的脚尖,琢磨她这双绣鞋是不是底下装了滑轮——怎么踏空都能稳当站着?念头还没转完,对方双眼忽然紫光一闪,像两团鬼火被点着了。紧接着,她嘴唇微启,声音飘出来,又软又媚,听着像是谁在耳边哼小曲儿。
“放下吧……多累啊……”那声音绕着耳朵打转,“你们本就不该挣扎的……乖一点,好不好?”
秦无霜指尖的冰丝猛地一顿,寒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倏地缩了回去。她眼珠不动了,瞳孔散开,整个人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,僵在原地。右手还保持着结印姿势,可灵力早乱成一锅粥。
钱多多更离谱,嘴一张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眼睛翻白,嘴里嘟囔:“娘……我在这儿……别走……”说着还往前蹭了半步,要不是后背贴着岩壁,怕是能直接扑进幻魔姬怀里。
铁憨憨三只眼轮转的速度慢了下来,尾巴松开龙允的衣服,啪嗒一声垂在地上。它喉咙里的低吼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傻乎乎的喘气声,前爪扒拉两下地面,像是看见了什么好吃的。
龙允脑袋“嗡”一下,像是被人拿锤子从天灵盖敲进去,又在脑子里搅了三圈。耳边全是柔声细语,一个接一个的女人嗓音,哄着他、劝着他、求着他放下千钧笑,跪下来歇会儿。
“你本来就是废物……何必硬撑?”
“他们都不信你……你还拼什么?”
“睡吧……一觉到天亮……没人瞧得起你……正好躺着……多舒服……”
这些话太熟了。青石镇的村民当年就这么说他。
“龙家小子灵根如朽木,练个屁!”
“爹死了,他也活不长。”
“看他那副德行,早晚饿死街头。”
可也就在这些声音钻脑的时候,胸口突然一热。一股黑气从丹田往上冲,直奔识海。那是昨晚蹲房梁上时攒了一整夜的怨气——镇东头王婆骂鸡嫌他挡路,西街李屠户踢他屁股,连扫地的老张头都啐他鞋面。那些唾沫星子、白眼、冷言冷语,全被他睡觉时吸进了经脉,压成了灵力。
现在这股怨气炸开了。
像是一口滚油泼进冷水里,滋啦作响。缠在他神识上的那层柔腻声音,瞬间被烧断。他牙关一咬,眼白退去,瞳孔漆黑如墨,冷得能冻住火苗。
视线一扫,心凉了半截。
三个队友全废了。
秦无霜站那儿像尊冰雕,眼神空洞;
钱多多嘴角流涎,手里雷符都快掉了;
铁憨憨低头哈腰,活像个等着投喂的猴儿。
“操!”龙允心里骂了一句,手紧紧攥住千钧笑的锤柄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不能等。这种术法拖一秒,人就多陷一分。再晚点,怕是喊都喊不回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全身灵力往喉咙里压。这一招他练过,不是功法,是小时候在镇外坟地学的——那时候被人堵墙角,他躺在地上装死,等对方靠近,突然暴起吼一嗓子,吓得那群混混尿了裤子。
今天这招,照旧。
灵力涌至喉间,他脖子青筋暴起,张嘴就是一声炸雷:
“都给老子醒过来!!!”
声音不是普通的吼,裹着黑色怨气形成的震荡波,像一堵墙往前推。岩壁嗡嗡震颤,头顶钟乳石噼里啪啦往下掉碎屑,火堆余烬被震得四散飞溅。
秦无霜身子一抖,眼珠动了动,睫毛猛眨两下,手指抽搐着重新凝聚寒气。
钱多多一个激灵,捂住耳朵跳起来,脸还挂着口水:“谁炸我耳朵?!”
铁憨憨脑袋一晃,三目赤芒重燃,低吼一声,双拳捶胸,重新摆出冲锋架势。
幻魔姬浮在半空,绸带微扬,脸上笑意没变,可眼角抽了一下。
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——像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从她的魅惑术里爬出来。
龙允喘了口气,喉咙火辣辣的疼,像是吞了把辣椒面。他抹了把嘴角,低头一看,掌心有点血丝。
但他站得笔直,千钧笑横在身前,锤头点地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钱多多靠墙站着,一手捂耳朵,一手摸储物袋,确认咸菜本还在,嘴里骂骂咧咧:“这娘们玩阴的啊?老子差点梦见我娘给我炖肉……结果是她幻化的,吓我一跳!”
秦无霜指尖重新凝出冰丝,虽未出手,但眼神已冷,站在原地没动。
铁憨憨低吼着,前爪扣进岩石,尾巴高高翘起,三只眼死死盯住幻魔姬。
龙允盯着她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:“你这招,对别人管用。”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,右眉骨那道月牙疤跟着抽了抽。
“对我?越骂我,我越精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