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脚尖抬起,停在半空,洞口外的风卷着草屑扑进来,蹭过他的裤脚。他没再犹豫,低声道:“走。”一步跨出,碎石在鞋底碾响。
钱多多立马跟上,顺手拍了铁憨憨肩膀一巴掌:“别杵着了兄弟,太阳要晒屁股啦!”
铁憨憨嗷了一声,扛着那根削尖的木棍蹦起来,嘴里嚷着:“出发咯!外面有果子吗?”
秦无霜没说话,脚步轻而稳,最后一步跨过洞口时,衣角被风掀了一下,像片雪落进光里。
洞外是正午,天蓝得发白,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。龙允抬手挡了下眼睛,眯成一条缝,咧嘴道:“哟,太阳还挺给面子,知道咱们出来了?”
钱多多夸张地抱头蹲下:“哎哟我的灵根要化了!快给我遮个阴!”
铁憨憨直接往地上一趴,滚了一圈,咧着牙笑:“暖和!比石头床舒服一百倍!”
秦无霜缓缓放下手臂,仰起脸,面具下的呼吸慢慢变深,像是第一次学会怎么喘气。
四人站在洞口外的小坡上,身后是黑黢黢的岩穴,眼前是一片荒草坡,远处山脊线起伏,风吹得草浪翻滚。龙允把插在怀里的手抽出来,摸了摸千钧笑的锤柄,又塞回去护着玉瓶,咧嘴一笑:“总算不用再看那堆破石头了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破石头?”钱多多站起身,拍着裤子上的土,“你睡觉打呼噜那会儿,震得我怀疑幻魔姬又来了。”
龙允斜他一眼:“你藏玉瓶藏三层布,生怕我们抢你似的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?这可是硬通货!”钱多多瞪眼,“我要是丢了,以后拿什么娶老婆?”
铁憨憨举手:“我没藏!我藏的是果子!”说完还从怀里摸出半颗干瘪的野果,献宝似的亮出来。
三人齐刷刷看向他,沉默一秒,哄堂大笑。
秦无霜轻哼一声,声音冷,却没压住嘴角那点弧度:“至少我没被辣椒面熏得眼泪直流。”
龙允嘿嘿一笑:“那叫战术干扰,懂不懂?敌人还没动手,先被辣哭了,多划算。”
“那你咋不给自己撒一把?”钱多多挤眉弄眼。
“我怕我自己也哭。”龙允耸肩,“哭多了伤灵力。”
铁憨憨在地上抓了一把土,闻了闻,皱眉扔开:“土味不对,不是果子长的地。”
“你还真指望外面长果子等你?”龙允踹他一脚,“上回偷吃的那个灵果,执法堂还在查呢。”
“那不是我偷的!”铁憨憨急了,“是它自己掉下来的!”
“它自己还能长腿跑到你嘴里?”钱多多翻白眼,“我都看见你半夜撅着屁股在树底下捡。”
秦无霜忽然开口:“你俩吵归吵,下次别用我的冰戈当撬棍。”
龙允讪笑:“那次情况紧急嘛……”
“紧急到非得撬开人家厨房门偷腊肉?”
“那叫补给!行军打仗哪有不带粮的?”
“那你为啥把腊肉挂在冰戈上烤?”
“因为……火堆太小。”
众人又笑,连山风都像是慢了下来。铁憨憨原地蹦了两下,举着木棍喊:“老大,我现在能一棍打十个!”
“你现在能一棍把自己绊倒。”龙允摇头,“上回摔进泥坑还是我拉你出来的。”
“那是地滑!”
“那是你蠢。”
钱多多蹲在地上,掏出根树枝,在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阵法图:“我说,咱这次真赚了。启源灵液,能洗经伐脉,回头分一分,我争取练气五层。”
“你先把雷符炸自己那毛病改了。”秦无霜淡淡道。
“那次是意外!”
“你都意外八回了。”
龙允靠着一块石头坐下,没脱力,就是想歇口气。阳光晒得后背发烫,他扯了扯领子,抬头看天。云很薄,飘得懒洋洋的。他忽然笑了下:“你说咱们四个,进来前谁能想到能活着出来?”
“我啊。”钱多多头也不抬,“我一直坚信我能活到最后,毕竟我命最硬。”
“你上次中招躺了三天。”
“那是战略性休整。”
铁憨憨趴在地上,尾巴甩来甩去,突然抬头:“老大,太阳晒得我眼皮发烫。”
“那是你太久没见光。”
“我觉得我要进化了。”
“你再进化也别把木棍当本命法宝供着。”
“这可是我第一件兵器!”
“它昨天还是根柴火。”
秦无霜站在稍高处,望着远处山林,没参与打闹,但也没催促。她解下斗篷搭在臂弯,动作轻缓。阳光落在她肩上,映得冰戈边缘泛出细碎的光。
龙允看着她背影,又看看身边两个吵吵嚷嚷的活宝,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闷气终于散了。他伸手拍了拍铁憨憨的脑袋:“行了,别滚了,土都糊一脸了。”
“舒服!”铁憨憨翻个身,四脚朝天,“太阳真好。”
钱多多还在地上画图,嘴里念叨:“下回要是再进这种地方,我一定提前做个避光罩……”
“下回你自己进。”龙允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,“我可不想再闻三个月的霉味。”
“那你可得跑快点,别又被关在最后。”
“那是我断后!”
“那你断得可真靠后。”
秦无霜转过身,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,但脚步已经往前移了半步,意思是——可以走了。
四人沿着荒草坡往下走,影子被拉得老长。风从山谷吹上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龙允走在最前,手依旧虚按在锤柄上,腰间的辣椒面荷包鼓鼓囊囊。钱多多边走边回头看洞口,像是在确认它真的不会再吞人。铁憨憨扛着木棍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秦无霜走在最后,目光扫过四周,脚步平稳。
他们没有目的地,只是往前走。走出一段路后,龙允忽然停下,指着不远处一片树荫:“那边挺安静,能歇会儿。”
众人顺着看去,树影婆娑,地面平整,确实是个落脚的好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