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脚下一用力,枯枝应声而断,碎屑溅进草堆。他没再说话,抬腿就走,千钧笑锤在肩上一晃一晃,补丁短打的下摆蹭着荒草,沙沙作响。
秦无霜指尖微动,袖中冰戈滑出半寸,寒气凝而不散。她并肩跟上,脚步轻得像踩在雪上,落地时鞋底结了层薄冰,防滑无声。眼角余光扫过雾林边缘,冷声道:“雾重,湿气压灵力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我又不是第一天修真。”龙允头也不回,右手搭在锤柄上,指节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听木柄里有没有虫蛀声,“你负责警戒,我负责带路,别抢活儿干。”
钱多多背着鼓囊囊的万械匣,手里还捏着几张符纸,边走边往金属片上贴雷纹。“我这‘辣雾弹’还没试过实战,要是真能熏倒瘴气里的毒虫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脚下踩空,差点跪在泥里,赶紧抓了把旁边的藤蔓稳住身子,“哎哟!这破路谁修的?拿命铺的吗?”
“你要是闭嘴专心走路,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。”秦无霜淡淡一句,抬手一道寒气刺入浓雾,三十丈外树影微晃,冰针落地碎成粉末,“没人,继续走。”
铁憨憨扛着根比人还高的木棍走在最后,嘴里嚼着干粮,腮帮子一鼓一鼓,尾巴甩得像条鞭子。他一边走一边哼:“老大带路不怕黑,憨憨断后吃肉块!前方有宝别藏着,找到分我三五个!”唱完还自己拍手叫好,震得头顶树叶簌簌落灰。
“你那破锣嗓子能不能消停会儿?”钱多多回头瞪眼,“再唱下去连雾都给你吓散了。”
“你懂啥?这叫士气鼓舞!”铁憨憨挺胸抬头,背包一晃,露出半截焦黑的饼角,“忠诚信仰不能丢,补给精神也管饱!”
龙允嘴角一抽:“那是你藏了三天的晚饭吧?早馊了。”
“信仰从不腐败!”铁憨憨一把捂住包口,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雾渐渐浓了起来,白茫茫裹住四人身影,视线缩到十步开外。地面湿滑,草叶上挂满水珠,踩一脚就是一片泥泞。龙允脚步没停,但左手已悄悄摸到了辣椒面荷包的系绳,指腹摩挲着结扣,随时准备动手。
秦无霜指尖凝出一根冰丝,探入前方雾中,触地即收。“前路有斜坡,小心脚下。”她说完,鞋底冰层又厚了一分。
“坡怕啥,我连悬崖都滚下来过。”龙允咧嘴一笑,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雾光里闪了下,“那时候连裤子都没了,现在好歹还有条补丁裤,值了。”
“你就显摆吧。”钱多多翻白眼,低头检查万械匣的卡扣,“这玩意儿可别进水,不然雷符全得泡汤。”
“要不你放我包里?”铁憨憨热情举手,“我这儿还有空位,能塞俩烧饼加一坛酒!”
“放你那儿?等于是直接献给妖兽大王。”钱多多抱紧匣子,“我自己背。”
一行人继续往前,脚步声在雾中闷闷回荡。远处山势被遮得严实,看不见轮廓,只有一片灰白。龙允眯眼盯着前方,耳朵微微动了动,听见风穿过林梢的呜咽,还有草根断裂的细微脆响。
他忽然抬手,队伍瞬间止步。
“怎么了?”秦无霜立刻侧身,冰戈全出,寒气在周身流转。
“没事。”龙允摇头,“就是踩到个硬东西。”
他蹲下身,拨开湿草,露出一块半埋的石板,表面刻着模糊痕迹,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,又被人刻意磨平。他用锤尖轻轻刮了下,石粉簌簌掉落。
“古路遗痕。”秦无霜看了一眼,“至少百年前的标记,早就废弃了。”
“废弃的路才没人走。”龙允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没人走的地方,才最可能藏着没人敢说的东西。”
“你是不是看什么都觉得藏宝贝?”钱多多叹气,“上次那个破洞你还记得不?说是机缘,结果是守门老头打盹打了一百年。”
“那老头最后不是还送了咱一瓶启源灵液?”龙允耸肩,“亏没吃着。”
铁憨憨凑过来,用木棍戳了戳石板:“老大,要不咱挖挖?底下说不定埋着金锅!”
“金锅没有,麻烦肯定一堆。”秦无霜收起兵刃,“别耽搁,继续走。”
龙允点点头,一脚把石板踢回草里。他重新迈步,步伐更稳了些,眼神始终锁在前方雾深处。
钱多多边走边记,炭笔在符纸上刷刷写:“记一笔:废弃古道,疑似人为掩埋,材料来源不明,建议后续勘探……”
“你现在勘探个鬼,先活着走出去再说。”龙允回头瞥他一眼,“我要是发现你边走路边睡着画图,立马把你扔进雾里喂蚊子。”
“蚊子也得有胆咬我!”钱多多不服,“我这皮肤,炼器炼出来的,自带防毒涂层!”
“那你倒是防防你自己打的哈欠。”秦无霜冷笑。
铁憨憨突然停下,耳朵一竖:“等等!我听见了!”
四人齐刷刷顿住。
“听见啥?”龙允手已按在锤柄上。
铁憨憨咧嘴一笑:“我肚子叫了。饿了。”
众人沉默两秒。
“走吧。”龙允抬脚继续前行,声音里带着笑,“这队伍没你还不行,后勤保障全靠你这张嘴。”
雾依旧浓,路依旧湿,但脚步没再迟疑。四人身影渐行渐远,融入白茫茫的前方。龙允走在最前,肩膀挺直,锤在肩头轻晃;秦无霜目光如刃,扫视两侧;钱多多低头摆弄机关,嘴里念念有词;铁憨憨哼着新编的小调,尾巴甩得欢快。
他们没有目的地,只有方向。
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