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的脚悬在半空，鞋底离那扇“外人止步”的石门门槛只差一寸。晨光斜照，补丁短打的衣角被风掀起，他忽然觉得不对劲——脚下的青石板，震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他猛地收腿，往后一跳，千钧笑顺势扛上肩头，眼神扫向前方石台边缘。几乎同时，秦无霜指尖寒气溢出，在身前凝成一道薄冰细丝，无声探出三丈，触到空气的瞬间，冰丝剧烈震颤。
“有人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像冰碴子刮过石面。
钱多多原本还在检查万械匣的锁扣，一听这话立马蹲下，背靠一块塌陷的石柱，手指迅速翻动机关面板，从匣中抽出一枚灰壳弹丸，塞进掌心。“来了几个？要不要先炸一波？”
“别急。”龙允眯眼盯着石门两侧的阴影，那儿的雾本该散了，可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吸着，往里凹进去几块不规则的黑影。地面又震了一次，这次更清楚，是脚步，但落地轻得像是猫踩瓦片。
铁憨憨低吼一声，双拳撑地，三只眼睛全睁开了，中央那只泛起赤红光。他鼻子猛抽两下：“臭的！像死老鼠泡药水！”
话音未落，黑影动了。
四道、六道、八道……整整十二个黑袍人从石台四周的断岩后闪出，动作整齐得吓人，像是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。他们脸上蒙着灰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漆黑无光，连瞳孔都看不清。最前两人直扑龙允腰间荷包，手还没碰到布带，第三个人已经伸手去掏钱多多的万械匣，速度快得留下残影。
“操！”钱多多一个滚翻躲开，灰壳弹甩手就扔，“老子东西你也敢摸？”
弹丸撞地炸开一团白烟，混着刺鼻硫味。可那几个人根本不避，烟雾刚起，就有两个黑袍人穿烟而过，目标明确——秦无霜背后的储物袋！
龙允反应最快，辣椒面荷包系绳一扯，右手已经摸到粉包开口，但他没撒，反而低喝一声：“大家小心，先摸清他们底细！”
他看得明白，这些人出手狠准，但招式全是奔着储物空间去的，没人攻击要害，也没人用杀招。像是来找东西的贼，而不是要命的杀手。
秦无霜冷脸一沉，左手一扬，冰丝如网铺开，瞬间缠住最前面那人手腕，寒气顺着手套蔓延，咔嚓一声冻出冰壳。那人却像没感觉，另一只手继续往前抓，眼看就要碰到她的储物袋。
“找死？”秦无霜眼神一厉，右手并指一点，冰链暴涨，直接将那人右臂锁死在半空。
铁憨憨早就憋不住了，怒吼一声冲上前，双拳抡圆了砸向中间两人。那两人居然不退，硬接一拳，被轰得倒飞出去，撞在石门上发出闷响，落地后晃了晃脑袋，又爬起来往前冲，动作没半点迟滞。
“不对劲。”龙允站在后侧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他们不疼不痒，也不说话，光抢东西……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。”
钱多多躲在岩石后，手里又捏了枚雷符，咬牙道：“傀儡也得有主控吧？谁在背后使唤？”
“问他们。”秦无霜一脚踢开逼近的黑袍人，寒气外放，逼退三人，冷声质问，“你们是谁？为何袭击？”
没人回答。
十二个黑袍人动作一顿，齐刷刷转头看向她，眼神空洞得瘆人。下一秒，他们再次发动，攻势更密，依旧专攻四人随身携带之物。一个黑袍人甚至扑向铁憨憨腰间挂着的干粮袋，被铁憨憨一巴掌拍飞，摔在地上还挣扎着要去够。
“我草！”铁憨憨瞪眼，“连干饼都不放过？饿死鬼投胎啊！”
龙允越看越疑，这些人行为诡异，配合默契，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，全靠手势和眼神调度，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暗卫，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“他们不是来杀人的。”龙允低声传音，“是来找东西的。而且……目标很明确。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钱多多贴着岩壁挪过来，额头见汗。
“你看他们盯的是啥。”龙允目光扫过，“我的荷包、你的万械匣、秦无霜的储物袋、铁憨憨的饭袋子……全是有空间收纳功能的东西。他们在找某个特定物品，或者……某种能量波动。”
钱多多脸色一变：“不会是冲着启源灵液来的吧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龙允握紧千钧笑锤柄，眼神渐冷，“但这帮人来历不明，手段古怪，别让他们近身。咱们先守，别乱冲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黑袍人阵型突变，四人一组，呈三角推进，速度更快，动作更协调。一个黑袍人跃起，绸带缠向秦无霜手腕，意图夺下储物袋；另两人扑向钱多多两侧，封锁退路；还有三个直冲铁憨憨，逼他后撤。
秦无霜冰丝横切，割断绸带，反手一拉将那人拽倒，正要再补一击，却发现对方倒地后立刻翻身，继续爬起往前扑，毫无惧意。
“疯了？”她皱眉。
“不是疯。”龙允盯着那人的动作轨迹，“是被控制了神识，只知道执行命令。”
“那咋办？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抢吧？”铁憨憨挡在前头，双臂张开，吼了一声，“老大，让我冲一波？”
“别冲动。”龙允抬手制止，“他们目的不是伤人，咱们也别下死手。先搞清楚是谁派来的，背后图谋什么。”
钱多多从岩石后探头，手里雷符蓄势待发：“可他们不停啊！再这么下去，我匣子里的新图纸都要被翻出来了！”
“那就逼他们说话。”秦无霜眼神一冷，寒气凝聚于指尖，猛然点向地面，“冰封千里！”
一层薄冰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，覆盖石台大半区域。三个黑袍人脚下打滑，动作一滞。秦无霜趁机闪身上前，一掌按住其中一人胸口，寒气灌入，瞬间冻结其经脉运转。
那人身体僵住，终于停了下来。
龙允立刻冲上前，一把扯下他脸上灰布——下面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，皮肤灰白，嘴唇发紫，眉心处有个米粒大小的黑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进去的印记。
“标记？”钱多多凑过来一看，倒抽一口凉气，“这玩意儿我见过！地下黑市有人卖‘奴魂钉’，就是这种点在脑门上的，能让人变成听话的活尸！”
“难怪不说话，也不怕痛。”龙允松开手，那人立刻又要挣扎，秦无霜加力一压，冰层再厚三分，暂时封住行动。
其余十一人见状，非但没慌，反而加快动作，五人围攻秦无霜，逼她解封；三人扑向龙允，试图夺回同伴；还有三个绕后直取钱多多的万械匣。
“靠！真当我是软柿子？”钱多多骂了一句，雷符甩手炸出，“吃我一记‘乱神雷’！”
雷光炸裂，噼啪作响，三人被震退一步，动作略微迟缓。铁憨憨抓住机会，怒吼冲上，一拳砸翻一个，落地时还顺脚踩住对方手腕，咔嚓一声踩断骨头。
那人竟没叫疼，反而用另一只手继续往前抓。
“我服了！”铁憨憨跳开，“这都不断气？”
龙允站在中央，眼神越来越凝重。这些人不怕伤、不怕冻、不怕雷，唯一的目标就是搜刮他们的随身物品。若真是冲着启源灵液来的，说明对方早就知道他们通过了守护任务。
可消息是怎么走漏的？
他目光扫过石门缝隙，里面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。难道……这门后头，早就有人盯着他们了？
“先守住东西。”龙允低喝，“别让他们碰荷包、匣子、储物袋。等我找出他们弱点。”
秦无霜点头，寒气再度外放，冰链交织成网，封锁前方路线。钱多多缩在后方，快速组装新机关，嘴里念叨：“得做个‘定魂钉’，专打那脑门黑点。”铁憨憨双拳撑地，低伏前冲姿态，口中低吼不断，双眼赤光闪烁，守在最前方。
十二个黑袍人停下进攻节奏，站成一排，面对四人，沉默不语。风吹过石台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打了个旋，落在双方之间。
龙允右手缓缓移到辣椒面荷包上，左手紧握千钧笑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对峙，仍在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