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染血的拳头还指着高台方向,黑气在周身缭绕未散,脚下的裂缝还在往外冒着阴冷的风。他呼吸粗重,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,但眼神死死锁住那片阴影——刚才说话的人还没露脸,可他知道,对方一定在看。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左侧高地传来一声轻响。
咔。
是冰晶凝结的声音。
秦无霜站起来了。
右腿上的黑影刚被震裂,她整个人几乎是靠着寒气撑着才没倒下。此刻她双掌交叠于胸前,指尖泛起刺骨白霜,眉心微蹙,显然刚才那一波封印消耗不小。但她没管自己,目光扫过战场残局,一眼就盯住了那些还在蠕动的黑影。
“这些玩意儿……吸多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片。
果然,那些原本灵活如蛇的黑影动作迟缓,像是泡了水的纸人,边缘开始发皱、变脆。有两条扑向钱多多时甚至中途断开,落地后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。
秦无霜嘴角一扬,没多废话,双手猛然拉开。
呼——!
一股极寒风暴自她掌心炸出,呈扇形向前推进。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冰针,噼里啪啦打在碎石上。紧接着,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从地面爬升到半空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,将剩余的黑影连同七八个还没来得及撤退的黑袍人一起裹了进去。
“封!”
她并指一划,整片冰网骤然收紧,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透明冰茧。里面人影挣扎,拳脚砸在冰壁上发出闷响,可冰层厚实得离谱,连裂痕都没出现一条。
“嘿,这冰箱够结实啊。”钱多多喘着气从掩体后探头,咧嘴一笑,“比执法堂关人的牢房都硬。”
他话音未落,突然发现不对劲——外围还有三四个黑袍人没进冰茧,正蹲在地上结手印,似乎想用什么法子破冰。
“别让他们得逞!”龙允吼了一声,可他自己也动不了太快,刚才那一拳几乎掏空了力气,怨气虽强,身体却跟不上节奏。
这时铁憨憨动了。
它三只眼全睁,喉咙里滚出低吼,猛地一跺脚,震起一片碎石。下一秒,它抡起巨臂砸向地面,轰的一声,冲击波直接把最近那个结印的黑袍人掀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滑下来时已经不动了。
“憨憨出手,谁与争锋!”它仰头咆哮,唾沫星子喷了一脸也不擦,转身又冲向另一个。
钱多多反应也快,趁乱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,咬破手指画了个血点,低喝:“雷爆三连,给我炸!”
符纸贴地滑行,精准落在冰茧周围。引信一点,轰轰轰三声连响,电光顺着冰层缝隙钻进去,整块冰茧噼啪作响,内部电流乱窜。几个原本还在挣扎的黑袍人顿时抽搐倒地,连带那些黑影也被电得扭曲变形,彻底失去行动能力。
“爽!”钱多多跳起来挥拳,“这下谁都别想爬出来!”
龙允这才松了口气,腿一软差点跪下,赶紧用千钧笑杵地撑住。他抬头看向秦无霜,发现她站在冰茧前,双手微微发抖,脸色比冰还白。
“你行不行?”他问。
“少废话。”秦无霜冷冷回了一句,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,“再撑十分钟没问题。”
龙允咧嘴笑了下,没再多说。他知道她不会认输,哪怕经脉冻得快要裂开也不会喊一句疼。
战场终于安静了几分。
剩下的黑袍人见大势已去,开始往后撤。没人组织,也没人回头救同伴,就像一群被掐断线的傀儡,沉默地退入雾中。
可就在龙允以为要结束时,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异样。
最边上那块碎裂的石碑旁,有个黑袍人没跑。
他背对着众人,膝盖微弯,右手正往石碑底部塞什么东西。动作很急,却又刻意压低身形,生怕被人看见。
龙允眯起眼,还没来得及出声,铁憨憨已经察觉。
“老大!有人搞鬼!”它大吼一声,抬腿就是一脚,踢起一块尖石直奔那人肩胛。
砰!
那人应声飞出,扑倒在泥地里,手里那东西也甩了出去。
是一片漆黑的骨片,落地瞬间冒起青烟,转眼化为焦痕,只剩一丝腥臭味飘在空中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钱多多拔腿就要冲过去。
“别动!”龙允一把拦住他,“谁知道那玩意儿是不是陷阱。”
他盯着那焦痕,眉头紧锁。刚才那人动作太有目的性了,不像是临阵脱逃,倒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。
“他们败得……太整齐了。”秦无霜走过来,声音依旧冷,但语气多了几分警惕,“明明还能打,却一个接一个撤,连同伴都不救。”
“说不定是怕你这冰疙瘩再来一发。”钱多多嘿嘿一笑,随即又压低声音,“但我总觉得,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龙允没接话。他看着那片焦痕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——这场仗赢了,可好像只是揭开了某个盖子的一角。
铁憨憨走到冰茧前,用拳头敲了敲,咚咚作响。“里面这些人怎么办?”
“先留着。”龙允说,“等找到能审的人再说。”
四人原地未动,各自清点状态。龙允靠锤站着,黑气渐渐收敛;秦无霜盘膝调息,指尖仍萦绕寒气;钱多多翻着空了的符袋,一脸心疼;铁憨憨则抱着胳膊瞪着远处,生怕谁再冒出来偷袭。
雾还在飘,阳光透不进来,四周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冰层细微的裂响。
没人说话。
但他们都知道,这一战结束了,下一战——还没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