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还没散，阳光依旧被压在云层底下，四人谁也没动。
龙允拄着千钧笑，手背青筋突起，指节还在发抖。刚才那一拳掏空了他大半力气，怨气虽猛，但身体跟不上节奏，现在每喘一口气都像有把钝刀在肋骨缝里来回拉。
秦无霜盘膝坐在冰茧左侧，指尖凝着一层薄霜，掌心按在地面，寒气顺着石缝蔓延出去，五丈之内结了一圈半透明的冰幕。她脸色还是白得吓人，嘴唇泛紫，可眼神一点没松——盯着远处那片残雾，一眨不眨。
钱多多蹲在一块碎岩后头，翻着空了大半的符袋，嘴里小声嘀咕：“雷爆三连炸完，风符贴俩，烟雾弹剩半张……这仗打完我得去当街卖艺才能回本。”
铁憨憨站在前排，双拳垂在身侧，三只眼全睁着，喉咙里滚着低吼。它时不时扫一眼冰茧，又扭头看雾里动静，毛茸茸的肩膀绷得死紧，生怕谁再冒出来偷袭。
没人说话，可空气比刚才更沉了。
龙允眯着眼，一边调息一边扫视全场。那些黑袍人撤得太齐，败得也太顺，就像一根线牵着走。他不信邪，总觉得还有东西没浮上来。
忽然，他眼角一跳。
雾中某处，一道极淡的紫光闪了一下，快得像错觉。紧接着，冰茧里一个被冻住的黑影抽搐了下，动作竟和之前有了细微差别——原本是乱扭，现在却是朝着某个方向同步挣扎。
“不对劲。”龙允低声说。
秦无霜立刻接话：“你发现什么了？”
“刚才那道光……不是自然闪的。”龙允缓缓站直，把千钧笑往地上一顿，“每次黑影乱动前，都有紫光从那边射出来。而且，间隔几乎一样。”
钱多多抬头：“你是说……还有人在远程指挥？”
“不止。”龙允盯着雾深处，“他们退得那么整齐，就是因为指令没断。有人还在后面收网。”
铁憨憨瓮声问：“在哪？”
龙允没答，而是闭了下眼，借着体内残存的怨气感应周围波动。片刻后，他猛地睁眼，目光钉死在雾中一处高地——那里地势略高，长着几根枯树，枝杈交错，正好能遮身形。
“那儿。”他抬手指去，“刚才紫光就是从那棵树后面闪出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又是一道微光掠过。
这次三人全都看见了。
“操！”钱多多一下跳起来，“还真有人蹲那儿当导演呢！”
秦无霜眼神一冷：“既然找到了，那就别让他继续演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龙允突然压手，“别急着冲。你看他出手方式——每次施法，手里都有一根东西在发光。”
众人凝神细看。
果然，那模糊人影抬手时，掌中握着一根骨质长杖，通体漆黑，顶端嵌着一颗暗紫色晶石。每一次紫光闪现，那晶石都会嗡鸣震颤，像是在充能。
“那玩意儿……是法器？”钱多多皱眉。
“不止是法器。”龙允眯眼，“是命门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秦无霜问。
“他从来没松过手。”龙允声音压低，“不管是换位、引术、还是控制黑影，那根杖一直攥在手里。而且你看动作幅度——他左手撑地，右手举杖，像是靠它才能发力。离了它，可能什么都干不了。”
钱多多恍然：“所以他是残疾操作员，靠外设续命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龙允咧嘴一笑，眼里却没半点笑意，“既然那根棍子是他吃饭的家伙，那就别打人了。”
他转头扫视三人，声音斩钉截铁：
“大家集中攻击他的法杖！别管人，先废了那根破木头！”
命令一出，三人立刻响应。
秦无霜冷哼一声，指尖瞬间凝出三道冰锥，通体幽蓝，尖端锐利如针。她没急着扔，而是借着雾气折射光线的角度，预判法杖下一秒可能出现的位置。
“我来牵制关节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连接处最脆。”
钱多多迅速从怀里掏出两张风符，啪地贴在铁憨憨的臂甲上：“给你加个瞄准镜，憨货！等会儿给我砸准点！”
铁憨憨三眼齐睁，鼻孔喷出两股白气：“放心，一拳送它变牙签！”
龙允则咬牙站定，体内怨气缓缓调动，虽然刚爆发过一次，但此刻敌情未清，他不能彻底歇火。他把千钧笑横在身前，随时准备补刀。
雾中，那指挥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猛然低头，左右扫视，随即快速后撤半步，同时高举法杖，杖顶紫晶骤亮！
轰！
地面裂开，毒烟从缝隙中喷涌而出，带着刺鼻腥臭，瞬间弥漫数丈范围。
“掩护来了！”钱多多大喊，“他想藏！”
“晚了！”秦无霜并指一划！
嗖嗖嗖！
三道冰锥破雾而出，呈品字形直取法杖中段！速度极快，角度刁钻，专挑连接处下手！
指挥者大惊，仓促抬杖格挡。铛！铛！两声脆响，冰锥撞在杖身上被弹飞，但第三根擦过关节位置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——像是金属裂纹。
“中了！”龙允眼睛一亮。
“轮到我了！”铁憨憨怒吼跃起，风符加持之下，身形快了一瞬，巨臂抡圆，裹挟千斤之力，狠狠砸向那根法杖！
砰！！！
拳头与法杖硬碰硬！
咔嚓——！
一声清晰的碎裂声炸开！
法杖顶端的紫晶崩出蛛网状裂痕，黑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出，像活物般扭曲嘶吼。指挥者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反震力掀翻在地，法杖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与此同时，四周残存的黑影全部失控。
它们不再听令，反而彼此撕咬、纠缠，像一群疯狗互相啃噬，转眼就撕成碎片，化作黑烟消散。
“好！”钱多多跳起来，“法器一坏，群魔乱舞！”
龙允却没放松：“别高兴太早，人还在！”
果然，那指挥者虽跪倒在地，一只手仍死死抓着法杖末端，另一只手疯狂结印，试图重新掌控局面。
“还想续播？”秦无霜眼神一寒，掌心寒气暴涨，就要再补一击。
可就在这时，空气中灵力骤然紊乱。
法杖裂缝中涌出的黑气不受控地扩散，形成一股怨流漩涡，所过之处，地面扭曲，空间微微震颤，连光线都被扯得歪斜。
“小心！”龙允低喝，“法器炸了，怨气乱窜！”
他强压体内因外界波动而翻腾的灵力，咬牙站稳，千钧笑往地上一杵，顺势划出半圆，以自身为引，将混乱能量导向地下裂缝。黑气顺着锤身流入地底，轰的一声闷响，裂缝深处传来爆炸般的回音。
秦无霜单膝点地，掌心按石，再度催动寒气，在五丈外凝出一圈冰幕，隔绝怨流侵袭。她呼吸急促，额头渗汗，可眼神依旧冷得像冰。
“别松懈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他们还没走。”
钱多多迅速检查剩余符箓，只剩三张雷符、一张风符，其余全是空白纸。他皱眉塞回怀里，蹲在掩体后警戒。
铁憨憨挺胸站在前排，双拳微颤，似有脱力迹象，可依旧瞪眼扫视四周，低吼不断。
四人呈环形阵列，固守原地。
雾还在飘，毒烟未散，远处仍有黑影在游走，像没收到撤退信号的残兵。
龙允站在高地处，盯着那根断裂的法杖，眉头紧锁。
他知道，这一波赢了。
可他也知道——
真正的麻烦，才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