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还是没散干净,脚底下踩着的碎石咯吱作响,像是走在一个被踩烂了的旧梦里。龙允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,千钧笑拖在身后,锤头蹭着地面划出一道浅痕。他没再拄着,只是随意拎着,但手臂肌肉时不时抽一下,那是之前强行引爆怨气留下的后劲。
秦无霜跟在他侧后方,指尖还带着点凉意,刚才那一战耗得她不轻。她没说话,目光扫过四周岩壁,确认没有灵力波动残留。钱多多则缩着脖子贴在队尾,一边走一边翻自己那瘪了大半的符袋,嘴里嘀咕:“雷符三张,风符一张,烟雾弹……没了。下次打架能不能提前通知我补货?”
铁憨憨哼着那首谁也听不懂的小调走在最前头,三只眼东张西望,肚子“咕”地叫了一声,它立刻拍了拍肚皮:“别吵,马上就到饭点了。”
“你哪一餐不是饭点?”钱多多翻白眼。
没人接话,气氛有点闷。他们已经在这片废墟里转了太久,地形重复,裂痕交错,连风都像是打了个盹,停在原地不动。刚才那一仗赢了,可也没赢多痛快,敌人都跑了,线索断了,方向也没个准数。
龙允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眼头顶稀薄的雾层。那里有道细微的地气流动,像是一缕没拧紧的水线,在灰蒙中若隐若现。
“往东南。”他说。
“啊?”钱多多愣住,“那边是裂谷,咱来的时候绕过去的,说是死路。”
“死路不会通风。”龙允指了指头顶,“那边的地气干净,没沾黑雾,说明有出口连着外面。咱们现在走的这片,全是死循环。”
秦无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眉头微动:“确实……有轻微灵气对流。”
“那就走呗!”铁憨憨一听“出口”俩字,立马来了精神,转身就往前蹿,“出口!饭!肉!全都有了!”
“你慢点!”钱多多赶紧喊,“万一又是陷阱呢!”
“陷阱也比饿死强。”铁憨憨头也不回。
队伍重新动了起来,这次方向明确。越往东南走,空气越清爽,那种黏糊糊的腥臭味渐渐淡了,脚下碎石也变成了整块的青岩板,缝隙里甚至钻出几根枯黄的草芽。
突然,铁憨憨猛地刹住脚,鼻子猛嗅两下,耳朵一抖:“新鲜空气!真有!”
他像条闻到骨头的狗,直接拐进一条狭窄的岩缝,其他人赶紧跟上。岩壁潮湿,苔藓斑驳,走了不到百步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面陡峭的岩壁上,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
“龙允到此一游,顺手画个圈。”
下面还真的画了个圈,旁边一个箭头指向左边,写着“出口→”。
钱多多瞪大眼:“这……这是我写的?”
“你还好意思问?”龙允瞥他一眼,“那天你说要给挑战地留个纪念,非拉着我一起刻。我说刻啥,你说‘不能白来,得让后人知道我们来过’,然后就掏出刀子开始写。”
“哦对!”钱多多一拍脑门,“我还记得我本来想写‘钱多多在此证道飞升’,你非说太招摇,改成这样了。”
秦无霜看着那行字,嘴角微微一动,没说话,但眼神松了下来。
铁憨憨已经蹦到岩壁前,用爪子摸了摸那个圈:“老大,这真是咱来的路!回去的路!”
龙允站在那行字前,盯着看了好几秒。他没笑,也没激动,就是静静地看着,像是在看一段被埋了很久的记忆。
“出来这么久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,“也该回去看看了。”
秦无霜轻轻点头,目光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一道石门轮廓上:“是啊,不知道宗门怎么样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钱多多搓了搓手,眼睛亮起来,“回去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我们。我那几张欠条,估计都攒利息了。”
“惊喜?”铁憨憨咧嘴一笑,拍着胸脯,“我的惊喜就是一顿红烧肉!十斤起步!再来一锅米饭!两锅也行!”
钱多多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这哪是惊喜,是报复性进食。”
“闭嘴。”龙允也笑了下,抬脚往前走,“走吧,别在这儿干站着了。”
四人重新排好队形,龙允在前,秦无霜居侧,钱多多贴后,铁憨憨顶在最前开路。雾气渐薄,脚下的路也清晰起来,不再是碎石遍地,而是整整齐齐的青石板,一路延伸向那道半掩的石门。
铁憨憨走得最快,边走边哼歌,拍着肚皮喊“肉来了”,钱多多一边走一边盘算回去能换多少灵石,秦无霜默默跟在龙允身边,目光偶尔扫过他的背影。
龙允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快,像是压在肩上的石头,不知不觉被人搬走了一块。
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辣椒面荷包,系绳有点松了,随手捏了捏,继续往前走。
石门就在前面,门缝透出一点外头的天光,不算亮,但足够看清路。
铁憨憨已经冲到门前,伸手就要推。
龙允忽然出声:“等等。”
三人同时停下。
他走上前,站在那扇刻着“外人止步”的石门前,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面,指尖划过那些被风雨磨平的字迹。
然后,他收回手,站直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