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憨憨一把推开石门，整个人像块石头似的滚了出去，扑通一声砸在门外的青石板上，震得尘土都扬起来一寸高。他翻身坐起，两只前爪使劲拍地，三只眼睛来回扫着四周，咧嘴大笑：“哎哟我的老天爷，这地面是真硬啊！不是幻觉！不是陷阱！是实打实的地！”
龙允站在门槛内侧，没急着迈出去。他抬眼望了望天，灰白色的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远处山头上，像是给那片岩石镀了层旧铜。风也来了，带着点草木和泥土的味道，不浓，但能闻得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，那股憋了太久的闷气终于被换了出来。
“还是外面空气好啊。”秦无霜站到他身边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她仰起脸，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柔和了不少，指尖轻轻拂过袖口沾的一点雾水，像是在确认这世界是不是真的回来了。
钱多多紧跟着蹭出来，左右张望一圈，嘴里念叨：“这地方……看着没啥变化嘛。那棵歪脖子松还在，那边塌了半边的石墙也没修，连地上这块缺角的青砖都还卡在这儿。”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抠了抠砖缝里的苔藓，“宗门该不会以为我们死里头了吧？连个接应的影子都没有。”
“要接应干啥？”铁憨憨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，拍掉屁股上的灰，“咱又不是走丢的小孩，还得人牵着手送回去？我告诉你，我现在能一拳打爆三个黑袍人，谁敢拦路我揍谁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啥滚地上？”钱多多翻白眼。
“那是表达感情！”铁憨憨挺胸抬头，“你懂不懂什么叫重获新生？”
龙允终于跨出门槛，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的那一刻，脚底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。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——从杂役院去外门领任务，从药田回住处，背着伤回来，偷偷溜出去……每一块石头的位置他心里都有数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，破了个小口，昨晚磨的，但现在踩着这地，居然觉得还挺踏实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停在众人前面，视线落在远处山门的方向。那里隐约能看到几道屋檐的轮廓，还有旗杆上挂着的布幡，在风里轻轻晃。一切都跟离开前差不多，没什么大变，可就是这种“差不多”，让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，悄悄松了一扣。
秦无霜走到他侧后方站定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理了理腰间的剑带。她的呼吸平稳，脚步也稳，不像之前在雾林里那样随时提防着偷袭。现在她就站着，像一棵终于回到原地的树，不动声色地舒展了枝叶。
钱多多把符袋重新系好，一边嘀咕：“回去第一件事，得把雷符补满。还有那个‘辣雾弹’的配方得再调一下，昨天炸得不够远，差点误伤自己人。”他说着掏出一张残符看了看，又塞回去，“不过好歹活下来了，也算值了。”
铁憨憨已经跑到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，蹲在地上摸青石板的纹路，嘴里哼着那首谁也听不懂的小调。突然他扭头喊：“老大！这路上还有咱们留的脚印！你看这个，明显是我大脚掌踩的！”
“那是三天前的。”龙允淡淡回了一句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左脚第二趾头翘起来一点，走路会拖出一道斜痕。”龙允说着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，“全宗门就你一个这么走。”
“嘿！你还记得啊！”铁憨憨乐了，一蹦三尺高，落地时故意重重跺了两下，“那我现在再踩几个新的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铁憨憨回来了！”
他正闹腾着，忽然停下，耳朵一抖，鼻子猛嗅两下：“等等……我好像闻到了炊烟味？”
“废话，宗门食堂每天这时候都在做饭。”钱多多撇嘴，“你是不是饿疯了连饭香都能幻觉？”
“不是幻觉！”铁憨憨瞪眼，“是红烧肉！有八角！还有酱油炖久了的那种焦香味！绝对没错！”
“你闭嘴吧你。”钱多多翻白眼，“再说了，就算有肉，你也得排号领，你以为你是执法堂弟子啊？”
“我不用排。”铁憨憨嘿嘿一笑，“我可以直接冲进去抢！”
“你试试看。”秦无霜冷冷插了一句，“信不信我把你钉在门口当门神。”
铁憨憨立刻缩脖子，小声嘟囔：“凶什么嘛，开个玩笑……”
龙允没理会他们拌嘴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扫过眼前这条通往宗门的路。风吹动他的衣角，腰间的辣椒面荷包轻轻晃了一下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伸手捏了捏系绳，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向三人。
“休息够了。”他说，“走吧。”
四人没再多话，各自整了整衣袍和背囊。钱多多把符袋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，秦无霜将剑扶正，铁憨憨活动了下手腕脚腕，咔吧作响。
他们重新排好了队形——龙允在前，秦无霜居侧，钱多多贴后，铁憨憨顶在最前开路。脚步落下，整齐而轻快，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串连贯的声响，像是某种久违的节奏终于找回了拍子。
前方山路蜿蜒，雾气已散，阳光开始洒落。宗门的方向就在那里，不远，也不近。
龙允迈出第一步，脚步沉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