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迈出第一步,脚底踩在青石板上,不像之前那样轻飘飘试探着走,这一脚落得实,地面“咔”地一声闷响,一块碎石应声裂开。他没停,也没看脚下,目光平视前方山门方向,呼吸均匀得像山间溪流,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沉劲。
秦无霜跟在他侧后方半步,袖口边缘凝着一层细霜,阳光照上去也不化,随着她抬步,霜粒簌簌掉落,触地即散。她脸上的冷意比从前更甚,不是装的,也不是刻意绷着,而是整个人像被寒气浸透了一样,连眼神都泛着冰碴子光。路过一丛野草时,那草叶无端结出白绒,弯腰伏地,仿佛低头避让什么猛兽。
钱多多走在队尾,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,快得拉出残影。他边走边嘀咕:“这回符纹得加个双引信,炸完还能续爆一次……要是再掺点辣椒面进去,估计连元婴老怪都得打喷嚏。”说完还自己嘿嘿笑了一声,眼角精光一闪,像是脑子里已经冒出七八个坑人的新点子。
铁憨憨顶在最前头开路,肩膀比三天前宽了至少一圈,背脊挺得笔直,走路不再蹦跶,而是稳稳地踏,每一步落下,脚印都深陷半寸,青石板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他三只眼睛轮流扫视四周,猿臂摆动时带起风声,像两把铁锤在甩。
四人走在这条熟悉的山道上,气氛安静,没人说话,但空气却莫名紧绷。
前方拐角处,三个外门弟子挑着担子迎面走来,一边走一边闲聊。其中一个说:“你说那批灵药啥时候到?我都等三天了。”话音未落,忽然感觉一阵冷风扑面,抬头一看,秦无霜已经走近。她眉梢挂着霜,衣角飘过时,路边水洼瞬间结出薄冰。那人嘴巴张着,竹筐“啪”地掉地上,灵草滚了一地。
另一个赶紧拉他:“你傻啊!那是执法堂的秦师姐!”可话说到一半也愣住了——只见铁憨憨大步走来,肌肉虬结,肩宽得几乎挡住半边路,脚步一震,地上碎石跳起半尺高。两人下意识往边上退,硬是把整条道让了出来。
最后是钱多多和龙允。
钱多多走过时,两个弟子刚松口气,结果这小子眼皮一抬,冲他们咧嘴一笑,手指还在空中画了个雷符形状。两人顿时头皮发麻,心想这货以前见巡逻弟子绕着走,现在怎么敢这么嚣张?
还没反应过来,龙允已经走到了跟前。
他没提速,也没减速,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走着,可周身隐约有黑气缭绕,不浓,却压人。眼神扫过来的一瞬,两人脖子一缩,本能低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等四人走远,其中一个才哆嗦着开口:“刚才那个……是龙允?杂役院那个废物?”
“是他。”另一个声音发虚,“可他现在……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?”
“不止是他,那几个都变了。”
“练气期不该有这种气势……除非……他们从秘境里捞到了大机缘。”
“嘘!别说了!人家能活着回来,就说明不是好惹的。”
两人沉默下来,默默捡起地上的灵草,再也不敢多看一眼。
山路继续向前,雾已散尽,阳光洒满青石阶。风吹过林梢,树叶沙沙作响。
铁憨憨回头看了眼队友,咧嘴一笑:“刚才那几个人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“正常。”钱多多哼笑,“咱现在走个路都能吓人一跳,说明实力到位了。”
秦无霜淡淡道:“闭嘴,别招事。”
“我哪招事了?”钱多多摊手,“我说的是事实嘛。你看老大,现在走路都不带喘的,换以前爬这段坡早该扶墙了。”
龙允没理他们,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辣椒面荷包,系绳结实,晃了一下,沙沙作响。他脚步没停,依旧沉稳,眼神始终盯着前方。
他知道,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是低头、躲闪、被人无视。
这一次不一样了。
不是喊出来的,也不是谁封的,是走出来的。
铁憨憨又往前走了几步,突然耳朵一抖,鼻子猛嗅两下:“等等……我又闻到红烧肉味了!这次绝对没幻觉!”
钱多多翻白眼:“你是不是魔怔了?”
“不信你问老大!”铁憨憨转头,“老大,你闻到了吗?”
龙允脚步微顿,鼻翼轻轻一动,随即继续前行,嘴里吐出三个字:
“有点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