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走在前头，脚步比刚才快了半分。山道两旁的树影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，日头已经升得老高，照得人肩头微暖。他没说话，但脚下一提速，后头三人立刻就觉出来了。
秦无霜眉头一动，跟上半步，侧脸看向他的背影：“怎么，有事？”
龙允这才停下，转身扫了一圈队友。钱多多正低头摆弄手里一块符纸边角料，铁憨憨耳朵抖着，鼻子还一抽一抽地嗅空气。
“咱们出来这么久了。”龙允开口，声音不响，却稳，“也该回宗门一趟，报个平安。”
钱多多抬头，眼睛一亮：“对啊！掌门和长老们怕是都急坏了，说不定还以为咱四个被秘境吞了。”
“不是没可能。”秦无霜淡淡接了一句，袖口寒气轻闪即收，“执法堂昨日巡查边界时，发现三处阵法残痕，疑似外敌窥探。宗门这几日戒备森严，我们擅自离境这么久，再不露面，怕是要被当成失踪弟子立案查案了。”
“哎哟，那岂不是连累老大成‘要犯’了？”钱多多咧嘴一笑，顺手把符纸往怀里一塞，“不过也好，正好回去领奖励。我这趟可攒了不少材料，换点灵石能睡三天三夜不睁眼。”
铁憨憨挠了挠头，三只眼睛眨了眨：“回去……就能见到赵叔了吧？还有厨房老李头，上次他答应给我留一碗红烧肉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自己先咽了口唾沫，鼻翼猛张：“等等！我又闻到了！就是那个味儿！肥瘦相间，酱香扑鼻，绝对没错！”
“你魔怔了都。”钱多多翻白眼，“红烧肉能飘十里？你以为你是狗鼻子转世？”
“我是猿！”铁憨憨不服气地捶胸，“而且我这叫灵觉进化！不信你问老大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龙允身上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笑也没反驳，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辣椒面荷包——布袋结实，沙沙作响。他点了点头：“有点香。不是幻觉。”
这话一出，气氛忽然就变了。
之前是归心萌动，现在是念头落地。
钱多多嘿嘿一笑：“行啊老大，连你都认了，那就说明真该回去了。在外头野够了，也该回家喘口气。”
秦无霜看了眼天色，轻声道：“趁日头好，赶路不难。若晚间起雾，山路湿滑，反而耽误时间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龙允不再多言，转身面向宗门方向，右脚往前一迈，踩在青石阶上，发出一声干脆的“咚”。
这一声像是号令。
铁憨憨立马冲到前头开路，肩膀一挺，走路带风，每一步落下都稳如压秤砣。钱多多紧随其后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手指又开始在空中划符，估计又在琢磨什么新损招。
秦无霜落在最后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荒草坡静默无声，风过林梢，卷起几片落叶。她收回目光，抬步跟上。
四人重新排好队形，速度明显提了起来。不再是缓缓前行，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快劲儿，像是肩上卸了担子，脚下也生了风。
山路弯弯绕绕，熟悉的岔口、歪脖子松、半塌的凉亭一个个掠过眼前。这些地方他们走过无数遍，以前是低着头躲巡逻弟子，现在却是昂着脑袋大步走。
没人拦他们。
也没人敢拦。
龙允走在中间偏前的位置，右手始终虚搭在千钧笑的锤柄上，指节偶尔敲两下荷包，听那辣椒面晃荡的声音。他知道，这一趟出去，带回的不只是修为增长，还有命硬活下来的底气。
钱多多忽然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：“老大，你说回去以后，要不要先去膳堂报到？我听说今天中午有炖肘子。”
“你跟铁憨憨抢去。”龙允眼皮都不抬。
“那必须的！”铁憨憨耳朵一竖，“谁抢到算谁的！”
“闭嘴。”秦无霜冷声插话，“还没进山门呢，就开始惦记饭食？等你们进了执法堂受训，看谁还敢多吃一口。”
“哎哟，秦师姐。”钱多多嬉皮笑脸，“您这是关心我们吧？怕我们回来太风光，被人嫉妒，所以提前立规矩？”
秦无霜不理他，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往下压了一下，像是想忍又忍不住。
龙允瞥见了，没说话，但脚步更稳了。
他知道，有些人嘴上冷，心里热。就像这条山路，看着普通，却是他们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的地方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照得青石板发亮。风吹过耳畔，带来远处钟楼隐约的一声轻响。
那是宗门晨钟的余韵。
四人脚步未停，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，一步步走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