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一脚踩上山门台阶的时候,天光正好从云缝里泼下来,照得琉璃瓦檐头一片亮。前头铁憨憨猛地站定,差点把后头的钱多多撞个趔趄。
“我回来啦——!”
他嗓门一炸,整座山门都嗡嗡回响。守门的两个弟子正靠着石狮打盹,听见这声吼一个激灵就蹦了起来,揉着眼睛往这边瞅。
看清来人后,两人脸色齐刷刷变了,先是愣,再是惊,最后直接咧嘴笑了:“哎哟!这不是龙师兄他们吗?真回来了?!”
话音没落,人已经自觉往两边一站,把手一抬,让出中间大道。
铁憨憨大摇大摆往前走,三只眼睛滴溜乱转:“让让让,本大爷饿了三天,谁挡路谁挨揍!”
钱多多紧跟其后,边走边拍他肩膀:“你少装了,刚才在雾林还说‘为了兄弟可以三天不吃饭’,这才几个时辰?脸呢?”
“饭香面前无尊严。”铁憨憨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红烧肉的香味我都闻了一路,现在进宗门了,总不能闻着吃吧?”
秦无霜走在最后,冷着脸扫了一圈四周。山门前比以往热闹得多,来往弟子络绎不绝,有的扛剑练功,有的围成一圈看人对战,还有人在广场中央摆阵试符,噼里啪啦炸得烟尘四起。她眉头微蹙,脚步却没停。
龙允走在中间,右手习惯性搭在千钧笑的锤柄上,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腰间的辣椒面荷包。布袋结实,晃起来沙沙作响。他抬头望向宗门深处,飞檐层层叠叠,灵光在屋脊间流转,像活的一样。
这才几天,宗门像是换了副模样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忽听前头一声喊:“龙师兄!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
一个外门弟子从人群中挤出来,满脸通红,抱拳行礼:“我们都听说了你们在挑战地的英勇事迹!连破三关,还干翻了十二具奴魂傀儡,执法堂都把你们的名字记进功勋榜了!”
这话一出,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十几个弟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。
“真是龙允?我还以为他早死在秘境里了!”
“你闭嘴,人家现在可是功勋弟子!”
“秦师姐也回来了?难怪这几天练剑场没人敢嚣张。”
“钱多多那小子居然没死?他不是最怕打架吗?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炸开锅,龙允被围在中间,脸上却没什么波澜。他笑了笑,摆摆手:“别吹了,我们就是运气好点,活着回来而已。功劳是大家的,没有铁憨憨扛着我飞,没有钱多多炸符开路,没有秦师姐冻住敌人,我早被人当柴火烧了。”
众人哄笑。
钱多多立马接话:“可不是嘛!那一手‘雷火双爆’,整个秘境都给我炸塌半边!要不是龙允拉我跑得快,我现在还在底下埋着呢!”
“放屁!”铁憨憨瞪眼,“明明是我把你从泥坑里捞出来的!你还说我是狗!”
“那你是不是狗?”钱多多反问。
“我是猿!三眼巨猿!懂不懂尊重?”
“哦,猿啊。”钱多多点头,“那更像狗了。”
周围又是一阵大笑。
秦无霜站在人群边缘,没说话,只是袖口寒气一闪即收。她目光扫过四周,见不少弟子眼神热切,甚至有人悄悄掏出纸笔,像是要记下什么。她眉头微动,不动声色地往龙允身边靠了半步,隐隐护住侧翼。
这时,另一个年轻弟子凑上前,压低声音:“龙师兄,你们这次回来,是不是带出了什么机缘?我听说启源灵液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龙允直接打断,笑也不笑了,语气平平,“我们啥也没拿,东西都在原地封着。宗门规矩,谁敢动,执法堂扒皮。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,讪讪退后。
气氛稍稍一滞,很快又被冲散。
“哎,龙允!”又有人喊,“你们以后还组队下秘境不?带上我一个!我不要灵石,只要能跟着涨见识就行!”
“我也去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“我能背药箱!”
呼声此起彼伏。
龙允看着这群眼睛发亮的面孔,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宗门那会儿。那时候他走在路上,人人都绕着他走,生怕沾上晦气。现在这些人围着自己,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信。
他咧嘴一笑,正要说话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传讯弟子从主殿方向狂奔而来,额角冒汗,手里攥着一块青玉牌,边跑边喊:“掌门有令!召龙允、秦无霜、钱多多、铁憨憨即刻前往大殿觐见!”
声音洪亮,全场瞬间安静。
四人互相对视一眼。
龙允点了点头,整了整衣领,抬脚就走:“走呗,叫咱们肯定没坏事。”
钱多多小声嘀咕:“这么快就点名,不会是算我们擅离宗门的账吧?”
“要罚也得先吃饭。”铁憨憨挠头,“我肚子都叫了一路了。”
秦无霜没说话,只是加快脚步,跟在龙允身后,神情恢复一贯的冷肃。
四人排成旧日队形,沿着主道一路向前。两旁弟子自动让开通道,有人抱拳致意,有人低声议论,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,久久未移。
阳光洒在青石板上,映出四道清晰的身影。前方大殿轮廓渐明,飞檐高耸,钟声余韵隐约可闻。
龙允走在最前,脚步沉稳,右手再次轻敲了两下辣椒面荷包。
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