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一脚踏过主殿门槛的时候,外头的喧闹像是被人一刀斩断。前一秒还听见山门前弟子们七嘴八舌地喊“龙师兄带我飞”,下一秒耳朵里就只剩香炉里青烟缓缓升腾的静。
大殿高阔,梁柱漆黑如墨,顶上悬着一盏青铜蟠龙灯,光晕昏黄,照得地面青砖泛出冷色。殿角立着一座铜漏,水滴“嗒”地落进底下玉盂,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。
守殿弟子通报完便退到两侧,四人往前走了几步。龙允走在最前,脚步没再像山门前那样随意。他抬手理了理粗布短打的领口,补丁还在,灰扑扑的,但腰杆挺直了。右手习惯性摸了摸千钧笑的锤柄,又蹭了下辣椒面荷包——布袋结实,晃起来沙沙响,这声音让他心里踏实。
秦无霜紧随其后,脸色比刚才更冷,眼神扫过殿内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埋伏。她袖口寒气微凝,指尖轻轻压住冰梭符的位置,哪怕这里是一宗之主的正殿,她也没完全放松。
钱多多站在右侧稍后,手不自觉地按在储物袋上,嘴里小声嘀咕:“我说……掌门不会真要算我们擅离宗门的账吧?虽然咱们是被追杀才跑的,可规矩就是规矩啊。”他说着还偷偷抬头看了眼高台。
铁憨憨蹲在最后,三只眼睛眯成缝,脑袋一点一点,像是困了。但他没敢睡,爪子抠着地砖缝,努力保持清醒。肚子倒是叫得比谁都响,咕噜一声,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。
高台之上,掌门端坐于云纹软榻,身披素白道袍,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,看着不像执掌一方大宗的巨头,倒像个村口晒太阳的老头。可当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四人时,那股子威压就藏不住了。
他先是看了看龙允,又依次掠过秦无霜、钱多多、铁憨憨,嘴角慢慢扬起,不是那种客套的笑,而是真从眼里透出来的欣慰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掌门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炸,却稳稳地填满了整座大殿,“你们这次出去,为宗门争得了荣誉,大家都以你们为傲。”
话落,殿内更静了。
钱多多猛地把腰板挺得笔直,差点岔气。铁憨憨咧了咧嘴想笑,又想起这是什么地方,硬生生憋住,脸都扭曲了。秦无霜依旧冷着脸,但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松了一寸。
龙允上前半步,抱拳行礼,动作干脆利落,没拖泥带水:“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,我们也在挑战地学到了很多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,没激动,也没谦虚过头,就像在说“今天吃了两碗饭”一样自然。可正是这份不卑不亢,让掌门眼里的赞许又深了几分。
掌门微微颔首,手指轻点扶手:“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龙允脸上,像是要看穿什么,又像是单纯在确认这小子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穿着补丁衣裳、蹲在杂役房梁上打盹的愣头青。
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:“接下来我要好好听听你们在挑战地的经历。”
这话一出,四人心里都是一紧。
钱多多眼神飘忽,心想完了完了,待会儿要是说到我拿雷符炸塌半边山的事,会不会被罚去挖灵矿?铁憨憨则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在秘境里说过“掌门老儿太啰嗦”这种话,越想越心虚。
秦无霜不动声色地往龙允身边靠了半步,依旧是那个姿势——随时能出手护他。
龙允没动,站在原地,呼吸慢了一拍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外面那些欢呼、追捧、功勋榜的名字,都不算数。只有站在这里,面对掌门,把事讲清楚,才算真正落地。
他抬起头,迎上掌门的目光,嘴唇刚要张开——
香炉里一缕青烟突然歪了下,像是被风吹动,又没人走动。铜漏的水滴落进玉盂,发出清脆的一响。
龙允的舌尖抵住上颚,把第一句话含在嘴里,没急着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