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青烟笔直地升着，铜漏水滴一声声敲在殿内石砖上，嗒、嗒、嗒，像是踩在人胸口的鼓点。龙允的手还搭在千钧笑的锤柄上，指节微微发白，但他没动。他知道，该来的总会来。
掌门坐在高台之上，木簪轻敲扶手两下，声音不重，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们做得很好。”他开口，语气平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宗门不会亏待有功之人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缓缓起身，宽大的袖袍一甩，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阵盘，由灵力凝成，泛着淡淡的金光。阵盘中央，三枚玉瓶缓缓升起，通体莹白，表面刻着细密符纹，隐隐有雾气从瓶口溢出。紧随其后，三卷金纹帛书也徐徐浮现，帛书边缘镶着金边，灵气波动沉稳厚重。
“此丹名‘凝元露’，可澄澈灵力，去芜存菁。”掌门沉声道，目光扫过四人，“此功乃外门秘传《九转归真诀》，助尔等夯实根基，冲击更高关隘。”
龙允眼皮跳了跳，呼吸略沉。他没说话，但心里清楚——这种级别的丹药和功法，往常都是内门核心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。现在直接给了他们，还是掌门亲授，这待遇，有点烫手。
守殿弟子捧着托盘上前，掌门亲自将一瓶一卷交到龙允手中。玉瓶入手微凉，帛书沉甸甸的，龙允低头看了一眼，指尖轻轻抚过金纹，没多言，躬身行礼：“谢掌门。”
秦无霜接过时动作干脆利落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比刚才亮了些。她把玉瓶收进袖中，帛书夹在臂弯，站定原位，像一尊冰雕，只是那股子冷意不再刺人，反倒透出几分踏实。
钱多多几乎是扑上去接的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指都有点抖。他一把拧开瓶塞，凑近鼻子猛嗅一口，顿时咧嘴：“我靠！这灵气纯得跟山泉似的！比老子喝过的灵液都强！”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帛书差点脱手飞出去，还好龙允眼疾手快，伸手一捞，才没砸地上。
“别嚎了。”龙允低声提醒，“再闹把你那份塞回掌门手里。”
钱多多缩了缩脖子，赶紧把瓶盖拧紧，宝贝似的揣进怀里，嘴里还不服：“这不是高兴嘛！你说咱们这次拼死拼活，值不值？”
铁憨憨那边更直接，玉瓶刚飞到爪子里，他就“嗷”一嗓子塞嘴里，又“呸”地吐出来，一脸嫌弃：“咋没味儿？”接着又闻了闻帛书，皱眉，“纸也不香。”
“那是功法！”钱多多翻白眼，“你能吃出个屁来！”
铁憨憨不服气，拍了拍自己胸口，震得大殿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：“我懂啥叫厉害！吃了这个，我要变得更厉害，保护大家！”说完还龇牙咧嘴地吼了一声，尾巴甩得像条鞭子，啪啪抽在地面，震起一圈碎石。
龙允站在中间，看着三人反应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和帛书，右手轻轻叩了叩千钧笑的锤柄，低声道：“不会白拿的。”
秦无霜听见了，侧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神停了那么一下。
掌门已经坐回高台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静静地看着他们。他没再说话，也没继续讲什么大道理，只是望着这四个年轻人——一个嬉皮笑脸却眼神坚定，一个冷面寡言却肩背放松，一个跳脚欢呼藏不住得意，一个拍胸咆哮满是赤诚。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龙允身上，那个曾经蹲在杂役房梁上睡觉、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小子，现在就站在这里，手里拿着连内门弟子都要争破头的东西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木簪又轻敲了两下扶手。
“好。”掌门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我等着你们更强。”
钱多多一听，立马挺起胸膛，恨不得当场撕开衣服喊一句“看我的肌肉”。铁憨憨咧着嘴，爪子紧紧攥着奖励，尾巴摇得更欢了，肚皮一起一伏，咕噜一声长鸣，像是饿了，又像是兴奋过头。
秦无霜垂眸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玉瓶表面，随即抬手将帛书收入储物袋，动作利落。她站的位置没变，还是在龙允右后方半步远，不多不少，刚刚好能护住他的侧翼。
龙允没动，也没抬头看掌门，只是把玉瓶和帛书仔细收好，布包缠了两圈，系在腰间。他摸了摸右眉骨那道月牙疤，忽然笑了笑，小声嘀咕：“睡了这么久，总算能吃顿好的了。”
大殿里没人听见他说什么，也没人问。香炉青烟依旧笔直，铜漏水滴恢复均匀节奏，嗒、嗒、嗒，像是踩着众人放缓的心跳。
四人并肩而立，奖品在手，气息昂然，谁都没急着走。他们还站在大殿中央，脚下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，映在冰冷的石砖上，稳稳当当，没有一丝晃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