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的青烟终于散了,铜漏水滴也归于平静。龙允把最后一圈布条系紧,腰间的玉瓶和帛书稳稳当当贴着大腿,他抬手拍了拍千钧笑的锤柄,像是确认老伙计还在。
“走?”他侧头问了一句。
秦无霜没说话,只是往前半步,站到了该站的位置。钱多多立刻挺胸抬头,把手揣进怀里摸了摸那瓶凝元露,咧嘴一笑:“这回出门,腰都硬了。”铁憨憨在后头哼了一声,尾巴一甩,震得大殿门槛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。
四人踏出主殿。
阳光比刚才亮了些,照在宗门主道的青石板上,反着光。刚走几步,迎面来了个外门弟子,低着头快步走,忽然抬头看见龙允,脚步一顿,抱拳行礼:“龙师兄早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旁边几个正在练剑的弟子也停了动作,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龙允一愣。这人他认得,前些日子在杂役房外还冷着脸说过他“练功不精,占着茅坑不拉屎”。现在这张脸虽然还是绷着,但眼神里没了轻蔑,只剩恭敬。
“早。”龙允点头,语气平常,“今天轮值?”
“啊……是!”那人明显没料到他会回话,愣了一下才答,随即赶紧让到路边,目送他们走过。
钱多多走在左边,耳朵竖着听后面有没有议论,果然听见一句压低的声音:“那就是龙允?听说掌门亲自授功法……”另一人接得更快:“不止,连《九转归真诀》都给了,咱们内门都没几人学过。”
他嘴角一扬,差点又要跳脚喊“那是当然”,可想到刚才在大殿里被龙允瞪了一眼的事,硬生生憋住,只把怀里的玉瓶又按了按。
铁憨憨走在最后,三眼巨猿的体型往那一杵,小弟子们自动绕道走。一个练气期的小子躲闪太急,肩膀撞到了它胳膊,吓得立马低头:“对、对不起!我没看见您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他抬头看清是谁,眼睛猛地睁大:“哎?是你!你们就是昨天闯试炼地的那队人?我昨晚还在听人讲你们拿奖励的事!说掌门亲自给丹药和功法,连执法堂的人都没这么待遇!”
铁憨憨咧嘴一笑,牙尖闪着白光:“没事,小个子!下次撞我也别怕,憨憨不记仇。”
那少年愣住,随即笑开了,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“我跟人说我去过他们身边了!”
广场上人更多。四人刚走进去,原本三五成群聊天的弟子纷纷停下,目光追了过来。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低声议论,还有几个年轻女弟子躲在柱子后偷看,见他们走近,其中一个鼓起勇气上前,抱拳行礼,声音有点发抖:
“请问……你们真的闯过了试炼地吗?打败了那些黑袍傀儡?”
钱多多一听,脖子一伸就要抢答,龙允却已经笑着开口:“大家都练功,谁还没个突破的时候?你也能。”
女孩脸一红,低下头,再抬头时眼里亮了:“谢谢龙师兄!我会努力的!”说完退下,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
秦无霜一直没说话,走在龙允右后方半步远,袖中的手轻轻碰了碰玉瓶表面,确认它还在。她眉头微蹙,不是因为戒备,而是不习惯这么多视线落在身上。但她没躲,也没加快脚步,只是维持着原有的节奏,像一堵不动的冰墙,护住侧翼。
桥头六个人早就等着了。清一色外门弟子,领头的拱手抱拳,声音响亮:“诸位英雄,我等深感敬佩。你们是我们宗门的光。”
旁边一人叹口气:“是啊,你们真的太厉害了,我们要向你们学习。”
龙允摆手:“别叫英雄,听着像要进祠堂。咱们都是同门,一起努力,都能变得强大。”
他说完,顺手拍了下身边树干。枯枝一颤,几片叶子飘下来,在风里打着旋儿。
“你看,风一吹,每片都能飞。”
那群弟子愣了两秒,突然有人笑出声,随即全都笑了。有人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我们也能飞。”
秦无霜站在原地,听完这句话,没出声,只对着那群人,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是一下。
极短,极轻,可那群人当场炸了:“大师姐点头了!她认可我们了!”
欢呼声没停,四人已走过石桥。前方一片开阔,绿树掩映间露出亭角飞檐,正是宗门花园入口。
龙允抬手指了指那边:“走,去那边歇会儿。”
钱多多应得最快:“正好我坐久了想动动。”
铁憨憨尾巴一甩:“听说那边有果子树!”
秦无霜没反对,只是跟上脚步,位置依旧。
阳光洒在桥面,影子被拉得很长,稳稳地铺在青石上,没有一丝晃动。
龙允走在最前,右手搭在千钧笑的锤柄上,左手插进裤兜,指尖碰到了那包辣椒面。
他还记得昨夜做梦梦见自己在吃火锅,辣得满头大汗,醒来发现枕头都被汗浸透了。
现在想想,好像也没那么倒霉了。
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暖意,一点草木香。
他眯了下眼,脚步没停。
前方花园门口,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两个扫地的杂役,看见他们走近,放下扫帚,齐齐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