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,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桌上油灯晃了晃。龙允坐在木榻上,背靠着土墙,手里捏着一粒碎晶,黑乎乎的,指甲盖大小,边缘还带着点焦痕。他没点灯符,就借着这点微光盯着它看。
鼻尖忽然飘来一股味儿——焦土混着雷火符炸过的硫磺气,呛人。他眼皮一跳,眼前像是又回到了挑战地出口那片废墟,脚下是裂开的地缝,头顶灰雾压得极低,钱多多在骂娘,铁憨憨吼了一声,秦无霜甩出冰链封路。
他把碎晶翻了个面,指腹蹭到一道刻纹,很浅,像是谁仓促间划上去的。这玩意儿是从那个抢储物袋的黑袍人身上掉下来的,当时他顺手塞进荷包,没细看。现在回想,那伙人出手狠、动作齐,不像散修,倒像有人在背后串着线演戏。
他闭眼,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几场架。
第一次被暗红细线缠住,灵力往外抽,像被人拿管子吸血。他当时想硬挣,结果越动反噬越猛,差点把自己经脉扯断。后来干脆不动了,省力气等机会。再后来小鼎发热,挡了一下,总算没当场栽进去。
第二次是地底爬出来的黑影,专门吸怨气。有意思,别人怕怨气入体走火入魔,他靠这个吃饭。可那玩意儿偏偏盯上了他,咬得还挺欢。他一开始也慌,毕竟头回见能吸自己金手指的东西。但很快发现,只要不反抗,怨气顺着伤口往里灌,反而涨得更快。
第三次……是幻光阵。
想到这儿,他眉头拧紧了。
那会儿三道身影同时扑来,长得一模一样,分不清真假。他本能地躲开左边那一击,结果右边真身一刀削过来,差点砍中肩窝。最后还是靠怨气爆发,震碎了阵眼才破局。
“全靠扛。”他低声嘟囔,“打不过就硬挺,挺过去就赢。”
可要是下次没人给喘息的机会呢?要是对方一上来就是连环杀招,根本不让你缓?
他坐直了些,右腿搭上左膝,手掌撑着下巴。眼睛睁着,但视线已经不在屋子里了,而是在重新拆解那几场战斗。
幻术——信不得眼睛,声音也能造假,连灵气波动都能模仿。唯一靠谱的是身体反应,比如肌肉绷紧的预感,比如后颈发凉的瞬间。那次他躲左边,其实是脖子先僵了一下,比脑子快半拍。
音波咒更邪门,听着像风吹铃铛,其实震得经脉错乱。他当时耳鸣半天,全靠怨气在体内乱冲才把杂音顶出去。要是有办法提前封住听窍,或者用灵力在耳道结层膜……
他越想越觉得空落落的。
以前在青石镇当废柴,靠装傻活下来;进了宗门当杂役,靠睡觉偷发育。每次打架,都是别人先动手,他再反打。打得赢是因为怨气够厚,打不赢就跑,反正命够硬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那些黑袍人不是普通对手,背后有高人布局。下一次可能不会再给他“慢慢醒过来”的机会。他得学会主动识破、提前防住、甚至反手设套。
不能再只当个挨打反击的莽夫。
他伸手从床底下摸出个旧布册,封面皱巴巴的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上面原本记着辣椒面配方和杂役轮班表,后面几十页还空着。他抖了抖灰尘,摊在膝盖上,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烧秃的炭笔。
低头写:
“一、遇幻象,不信目,不凭声,先守灵台;二、听音辨虚实,若声入脑即晕,必是音攻,速闭双耳;三、被禁锢时莫硬挣,省力为上;四、怨气可用,但不能全靠它救命。”
写一条,就在脑子里过一遍实战画面。哪次怎么中的招,怎么逃的,有没有更好的法子。写着写着,笔尖顿住。
第五条怎么写?
他想了想,补上:“五、多留一手,别等事到临头才想办法。”
写完念了一遍,自己点点头。虽然糙了点,但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,错不了。
外头传来几声蛙鸣,远处演武场早已安静。他合上布册,轻轻拍了拍,塞进怀里贴胸的位置。动作利索,没拖泥带水。
然后他往后一靠,脑袋抵着土墙,闭上眼。
呼吸平稳,脸也没绷着,看着像是睡着了。但手指还勾着腰间荷包口,里面那粒碎晶没放回去,依旧攥在掌心。
屋里只剩灯芯偶尔爆个火星。
窗外树影静立,无人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