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荒谷里还浮着一层薄雾,草尖上的露水沉甸甸地往下坠。铁憨憨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岩前,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团,像烧开了的水壶嘴。
他昨夜没回宗门营地,也没找吃的,就在这谷底盘了一宿。脑子里全是昨晚上看到的那道光——钱多多炼器失败时炸出来的灵力残痕,在空中扭了几秒才散,蓝紫色的,一闪一闪,跟雷打闪似的。那会儿他还趴在训练场边上啃木桩,眼角一瞥,心口突然“咚”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又不是疼,说不上来。
他不懂法术,但看得懂劲儿。
那一闪,有劲。
他站起身,甩了甩脑袋,把乱毛抖了抖,右拳往前一推,空气“砰”地一声闷响,地面炸开一道浅缝,碎石蹦起老高,其中一块正砸在他脑门上,砸得他“嗷”一嗓子,抬手一摸,额角鼓了个包。
“咋又炸了……”他嘟囔,声音粗哑,像两块石头在磨。
刚才那一下,他是照着记忆里那道光的样子,运气、蓄力、往前轰——可劲儿是有了,光没了。不光没成型,还把自己震得胸口发闷,喉咙口一股铁锈味。
他喘了口气,趴到地上,耳朵贴着泥土听了听。远处没人,风刮过草丛的沙沙声,还有他自己心跳的“咚咚”声。他闭上眼,鼻子轻轻抽动,闻到了湿土味、腐叶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烧焦的灵气味——那是昨晚残留的。
他慢慢坐起来,学着人类修士的样子,盘腿,双手放膝盖上,闭眼。
结果屁股刚离地三寸,腰就塌了,整个人往前扑,脸差点杵进泥里。
“妈的,这姿势太别扭。”他骂了一句,干脆改成跪坐,两手搭大腿上,嘴里念叨,“吸……呼……吸……呼……龙哥说过,法术都从呼吸开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肚子鼓得像揣了个球,憋了三秒,猛地一吐,结果把鼻涕泡都喷出来了。
但他没停。一遍不行就两遍,两遍不行十遍。他记不清试了多少次,只知道自己掌心开始发热,不是打架打出的那种热,是往里烧的,从小臂顺着筋往上爬,最后停在肩窝那儿,像塞了块暖石头。
他睁开眼,低头看自己的手掌。
掌纹有点发红,像是被火烤过。
他把手按在旁边岩壁上,轻轻一推。
没有炸,没有响,但岩面“嗡”地震了一下,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波纹,像水面上被风吹过的影子,转瞬即逝。
铁憨憨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成了?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肩膀,又对着另一块巨岩摆好架势。这次不急着轰,先调气息,等那股热流从肩窝滑到拳头,才猛地一拳打出。
“轰!”
拳风落地,地面炸出个浅坑,四周草皮翻卷,但这一次,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扭曲的轨迹,像热浪蒸腾,持续了眨眼工夫。
他没笑,反而皱眉:“还是脱节……劲儿出去了,光跟不上。”
他退后几步,盯着那块岩石,开始绕圈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每走一步,就在心里回想昨晚那道光的样子——不是颜色,不是形状,是它“炸”出来的那一瞬间的“感”:快、脆、整。
他忽然停下,双拳收于腰侧,深吸一口气,不再刻意运功,而是像平时打架那样,靠本能发力,但在最后一刻,把那股热流从肩窝“甩”进拳头。
“喝!”
双拳齐出,砸向岩面。
“咚——咔啦!”
一声闷响夹杂着裂石声,岩石正面炸出蛛网状裂痕,中心凹陷,四周草皮被掀飞,尘土腾空而起,形成一个半圆环,缓缓扩散。
铁憨憨站在原地,双拳微颤,虎口崩开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但他没管。他盯着那块岩石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合了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咧嘴一笑,牙上沾了点泥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背靠着另一块石头,大口喘气。体力透支得厉害,四肢发软,脑袋也昏,连耳朵都嗡嗡响。他伸手抓了把湿土,糊在脸上,凉意让他清醒了些。
他趴下去,鼻子贴近地面,深深吸了一口。
大地的气息涌进来——潮湿、厚重、带着根茎腐烂的味道,但深处有一股微弱的震动,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缓慢流动。他小时候在山里跑就知道,这是地脉的“呼吸”。
他闭上眼,不再想招式,不再模仿,也不再控制。他就这么趴着,像一头真正的野兽,靠本能感知着周围的一切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猛地睁眼,翻身跃起,怒吼一声,双拳再次轰出。
这一击,没有蓄势,没有节奏,纯粹是身体对天地震动的回应。
拳风所至,地面掀起半月形冲击波,草木齐折,尘土腾空成环,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弧线,久久未散。
他站着没动,胸口剧烈起伏,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,但眼神明亮,像燃着两团火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,轻轻握紧。
力量还在,但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“打”,现在是“炸”。
他咧嘴笑了,转身走向谷深处,脚步虽沉,却稳。
荒谷中央,只剩那块裂开的岩石,和一圈环形的痕迹,像一场无人见证的加冕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