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荒谷的雾气还没散尽,宗门主峰的晨钟已经响过三遍。龙允从藏书阁走出来,怀里抱着一卷用麻绳捆好的竹简,边走边打了个哈欠,眼角有点发涩。他这几天睡得不太踏实,不是因为修炼——反正睡觉就能涨本事,压根不用操心——而是脑子里总在过那些战斗场面,黑影怎么缠人、怨气怎么反冲、钱多多那小子炼器时炸出的光弧轨迹……他得一条条理清楚,写进那本破布册子里。
他伸了个懒腰,肩膀咔吧响了一声,正要抬脚往膳堂方向去,眼角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回廊拐角走过。
秦无霜。
她穿着外门弟子的青灰劲装,腰间挂着冰刃,脚步不快不慢,低着头,像是在想事。两人视线碰了个正着,她顿了一下,眼神动了动,嘴唇微张,似乎想说什么,可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下头,转身就走了,背影挺直,走得干脆。
龙允愣了半秒,挠了挠后脑勺,心想这姐们儿今天咋跟踩了火药桶似的?但他也没多琢磨,毕竟最近事儿太多,连铁憨憨都比平时安静,更别说秦无霜这种一向冷脸的人了。他拍了拍竹简上的灰,抬脚继续往前走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日头爬高了些,庭院里人多了起来。几个女弟子在抄录任务日志,坐在石桌旁叽叽喳喳地核对内容。龙允路过时被其中一个叫住:“哎,龙师兄!你上次写的‘黑影吸灵力’那段,能不能再讲细点?我们整理宗门战例要用。”
他停下脚步,凑过去看了眼她们摊开的纸页,顺口道:“哦,那个啊,其实简单。那玩意儿就跟蚂蟥似的,咬上就不撒嘴,但你要是不动它,它反而吸得更狠——所以我就干脆让它吸,等它撑着了,我再一脚踹它脑袋。”
旁边另一个女弟子噗嗤笑出声:“你还真当它是牲口揍?”
“可不是?”龙允咧嘴一笑,“我还差点给它套个缰绳牵着走呢。”
几人哄笑起来,气氛轻松。龙允也笑了两声,摆摆手说回头把细节补全,转身要走。就在这时候,他余光瞥见月门那边人影一闪,似乎是有人站了一会儿又猛地转身走了,衣角翻得特别急。
他扭头看了眼,只看到月门空荡荡的拱顶,没人了。
“怪事。”他嘀咕一句,没太在意,心想可能是哪个弟子赶着去上课。
可心里到底还是落下个点,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,不疼,但走着走着就硌得慌。
他没再往膳堂去,绕着回廊慢慢晃了一圈,走到檐下石阶那儿坐了下来。晚霞开始染红天边,院子里静了不少,只有远处练功场传来几声拳风和呼喝。他望着那片红云,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回放起今天这两幕:早上秦无霜那一眼没说完的话,午后那一下突然消失的背影。
他越想越迷糊。
“我啥也没干啊?”他抓了抓头发,自言自语,“没迟到没偷懒,也没拿她冰刃削苹果……见了面还点头了,笑也笑了,话也说了,咋就跟得罪人似的?”
他左思右想,实在理不出头绪,干脆拍了拍裤子站起来,准备回屋躺会儿。反正睡觉最省心,别人烦他,怨气自动来,灵力蹭蹭涨,还能顺便梦点好吃的。
可刚走出两步,他又停住。
不对劲。
秦无霜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甩脸子的人。以前他犯浑,她顶多骂一句“蠢货”,然后该帮还是帮。这次倒好,见了面像见了仇家,躲得比兔子还快。
他站在原地,皱眉盯着地面。
要说真有啥不一样……大概就是这几天他没去找她,也没问她伤好没好,辣椒面荷包换没换新的——虽然他知道她偷偷换过三次,但他一直装不知道,因为她每次换完都会看他一眼,那眼神……怎么说呢,别扭里带点期待。
可最近他光顾着帮钱多多试符,又忙着写总结,连她站面前都没注意。
龙允站在石阶尽头,晚风吹得衣角轻轻晃,他挠了挠头,低声嘟囔:“该不会……是因为我没理她?”
他这话刚出口,自己都觉得离谱。不至于吧?就几天没说话,至于生这么大气?
可转念一想,他又不确定了。
这女人,有时候比执法堂的规矩还难懂。
他站在那儿,没再往前走,也没回头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横在青石板上,孤零零的一条线。
远处钟楼传来一声轻响,夜值弟子开始换岗了。
他终于动了动,抬脚往居所方向走去,脚步有点沉,眉头也没松开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东侧院墙的窗格后,一道身影静静立着,帘子掀开一条缝,目光落在他背影上,随即无声地合拢了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