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值弟子的铜铃声刚歇,龙允的脚步也停在了回廊拐角。他没继续往居所走,而是靠在檐柱上,摸出怀里那本破布册子,借着墙头灯笼的光翻了几页。纸页泛黄,炭笔字歪歪扭扭,其中一条写着:“遇事不说,积怨成山;及时开口,省得打架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息,忽然咧嘴一笑,低声嘟囔:“我倒教训别人一堆,自个儿倒先犯浑。”手指一合把册子塞回怀里,转身就朝执法堂方向走去。风卷起他补丁短打的衣角,腰间玄铁锤轻轻晃了下。
练功场边的石灯还亮着,秦无霜正一招一式地练剑,动作不快,但每一记都带着冷风割面的劲道。她没回头,可剑尖划过地面的弧度微微一顿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龙允没往前凑,也没喊她,就站在三步外的青石板上,等她收剑转身才开口:“我来找你,是有话要说。”
秦无霜抬眼看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里的冰刃也没归鞘,只是垂在身侧。她没应声,也没赶人,算是默许了。
龙允挠了挠后脑勺,难得没笑:“最近几天,我光顾着写挑战地的事,又帮钱多多核对符器数据,连轴转,睡都睡不安稳。那天你在回廊点头就走,我还以为你有急事,不敢缠着。”他说完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不是故意晾你。”
秦无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,指尖轻轻抚过刃脊,声音不高:“我没怪你忙。”
“那为啥见我都跟躲瘟神似的?”龙允直愣愣问。
她没答,沉默了几秒,才轻声道:“只是觉得……好像不像从前那样,能说得上话了。”
龙允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赶紧摆手:“哎哟,我错了行不行?你要真生气,罚我扫茅房也行,别不理我。”语气滑到一半,他又收住,眼神认真了些,“我不是那种人,你说句话我就当耳旁风。你要是有事,我也听着。”
秦无霜终于抬眼看他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骂他蠢,最后却没说出来。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眉间那点冷意松开了:“是我太敏感了。”
“那你承认是你不对?”龙允立刻接话,眼里带笑。
“闭嘴。”她瞪他一眼,可眼底已经没了隔阂。
龙允嘿嘿一笑,从怀里又掏出那本破布册子,翻到一页指着念:“‘以后有事,都要及时说’——这条我刚加的,专为你写的。”
“谁要你专门写。”她别过脸,耳根有点发红,可语气已经软了。
“那下次我写完总结,第一个念给你听。”
“随你。”她轻声说,说完转身把冰刃插进石架,动作利落,背影也不再绷着。
晚风从练功场吹过,檐下灯笼晃了晃,映得两人影子挨得很近。龙允没急着走,就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她的背影,然后才转身离开。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,嘴里还哼起不成调的小曲。
秦无霜没回头,可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,她才慢慢转过身,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石板路,嘴角压了压,到底还是弯了起来。
龙允一路回到居所,推门进屋,先把玄铁锤挂在床头木钉上,又把破布册子塞进枕头底下。他坐到木榻边,伸手摸了摸荷包,确认碎晶还在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散了,心也踏实下来。
他仰头躺倒,望着屋顶的横梁,心想:接下来该闭关了。
明天一早,就去掌门那儿递申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