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屋檐,龙允就醒了。
他没赖床,翻身坐起,木榻吱呀响了一声。昨晚躺下时心里那股念头还在,沉甸甸的,像压在胸口的一块铁,但不是闷的,是实的——该闭关了。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,破布册子还在,炭笔写的第五条经验还新鲜着:“不能只靠怨气砸人,得把劲儿收回来,打出去才真。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合上册子塞回原处,起身把辣椒面荷包从枕边拿过来,仔细系在腰带上,扣了两道结。
玄铁锤挂在床头钉子上,他摘下来往腰间一挂,锤柄撞在腿侧,发出一声闷响。这动静他熟,从小听到大。小时候爹抡锤打铁,他也这么听着睡着,现在换他背着锤出门闯世道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补丁摞补丁的短打,没换,也没想换。穿得糙点,别人瞧不起,怨气来得快,躺着都能涨修为,何乐不为?
他推门出去,天已亮透,风里带着点草叶清味。宗门主道上已有弟子走动,见着他也没像从前那样绕路躲,反而远远让开一条道,有人还点头。他没多看,脚步没停,直奔闭关区。
还没到石阶前,钱多多就迎上来了,手里捏着半截符纸,边走边嘀咕:“我就说这阵眼偏了三寸,昨夜灵流不稳,果然是……哎哟龙哥!”看见龙允,他立马把符纸塞袖子里,几步凑上来,一巴掌拍在他肩上,“你这脸,黑气比前两天淡了啊?”
“废话,昨晚睡踏实了。”龙允咧嘴。
“那是,感情顺了,修炼都带劲。”钱多多挤眉弄眼,“听说你昨儿去执法堂找秦姐了?成,兄弟支持你,辣椒面我给你换了更冲的,回头放她茶杯边上吓她一跳。”
“滚。”龙允推开他,却没真恼,“我要闭关。”
钱多多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正色道:“突破?”
“差一步。”龙允点头,“卡在这儿好几天了,再不捅破,怕它自己长茧。”
“那你闭,”钱多多立刻拍胸脯,“外面的事有我们呢,谁敢闹事,我用雷爆符糊他一脸,铁憨憨还能踩着他跳舞。”
话音未落,铁憨憨就从拐角转了出来,三步并两步蹦到跟前,脑袋比龙允高一头,低头看他,眼睛瞪得溜圆:“老大要闭关?”
“嗯。”
“谁敢打扰?”铁憨憨猛地一捶胸口,砰地一声震得旁边树叶子直抖,“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他说完还扭头扫视一圈,仿佛此刻就有敌人藏在墙后。龙允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差点笑出声,硬是憋住,只点了点头。
两人说话间,秦无霜也到了。她没走多近,站在石阶上方三步远的地方,一身执法堂弟子服干净利落,冰刃插在背后鞘中,风吹起她几缕发丝,贴在脸颊上。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龙允。
龙允抬头看她。
她这才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冷,像山涧早晨的水:“等你出关,我们再一起迎接新的挑战。”
龙允怔了一下。
这话不重,也不花哨,可他听进去了。不是安慰,不是鼓励,是等着他,是信他能出来,能更强。他嘴角慢慢扬起来,没调侃,没打哈哈,只认真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他转身,手搭上闭关室的门。木门老旧,漆皮剥落,门轴有点涩,推的时候咯吱响了一声。他迈步进去,屋里空荡,中央摆着个蒲团,墙上没灯,只有高处一道透气缝漏下一线天光。
他回身看了最后一眼。
钱多多站在原地,手揣袖子里,冲他眨了眨眼。铁憨憨已经蹲上了门口那块大青石,双臂环抱,眼神警觉,活像守财的石狮子。秦无霜没走,还站在石阶上,风吹动她的衣角,她没动,也没再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龙允把门关上了。
屋内一下子安静。他走到蒲团前,盘腿坐下,腰间玄铁锤轻轻一晃,搭在腿侧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辣椒面荷包。
外头,没人离开。
钱多多掏出符纸继续研究阵法走向,嘴里念叨着要加个绊线陷阱;铁憨憨盯着远处树影,耳朵时不时动一下;秦无霜站了片刻,终于转身,脚步轻缓,走向执法堂方向,背影笔直。
闭关室内,龙允呼吸渐稳,指尖仍勾着荷包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