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坐在蒲团上,指尖还勾着辣椒面荷包的绳结,指腹来回摩挲着那根磨得发白的布线。闭关室里一点声都没有,连风都被阵法挡在了外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杂念全压下去,双手缓缓抬起,在膝前结印,掌心朝上,像是托着两团看不见的火。
功法运转的瞬间,体内的灵力就动了。
起初还算顺,沿着经脉一圈圈游走,像水渠里的春汛,不急不慢。可刚转到第三周天,灵力一冲进膻中穴,猛地卡住,像撞上了一堵墙。他眉头一拧,额角立刻沁出一层细汗。
紧接着,那股灵力开始乱窜。
不是往常那种温吞吞的流转,而是炸了锅似的四处冲撞,顺着岔脉往四肢钻,肋骨缝里像被人塞了把钝锯子,来回拉扯。他牙关咬紧,下唇差点被咬破,手上的印没散,但指节已经泛白。
“操……”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这感觉比在挑战地挨黑袍人那一记暗红细线还难受。那时候好歹有铁憨憨扛着,有钱多多在后头喊“老大快闪”,现在四面墙围着他,连个喘气的人都没有。只能自己扛。
他脑子里突然蹦出那天在废墟里的画面——三具奴魂傀儡同时扑来,他被拍进土坑,半边身子都麻了,嘴里全是泥。可他还是爬出来了,靠的就是把怨气当柴火,一口一口烧出来力气。
现在也一样。
他闭着眼,硬是把注意力拽回来,不去管那些乱撞的灵力,而是盯着膻中穴那块“堵点”。意念像根针,一点点去探那里的结构,试着绕开主脉,从左边那条几乎废弃的侧络穿过去。
疼得厉害的时候,他就在心里骂街。
骂慕容复装模作样给他递毒茶,骂执法堂那帮人当初考核时笑他“朽木难雕”,骂青石镇那群拿烂菜叶扔他的混蛋。越骂,胸口那股闷气就越旺,反而推着灵力往前顶了一寸。
冷汗顺着右眉骨的月牙疤往下淌,滑进眼睛,辣得他眼皮直跳。他没抬手擦,怕一动印就散。只能眨眨眼,任那汗珠砸在衣领上,洇开一圈深色。
灵力终于蹭着侧络挪了一小段,可刚松口气,又在肩井穴卡住。这次不像之前那么死板,倒像是有东西在里头缠着,拉不开,扯不断。他咬牙,把意念沉进去,才发现那不是堵塞,是旧伤——小时候被野兽扑倒,摔断过肩胛骨,后来养好了,却在经脉里留下一道褶皱,平时不显,这一冲高阶境界,立马翻出来扯后腿。
“真他妈会挑时候。”他咧了下嘴,疼得想笑。
可笑不出来。
他只能重新调劲,像掏淤泥似的,一点一点把灵力碾成细流,贴着那道褶子边缘蹭过去。每推进一寸,都像在刀尖上爬坡。手指微微发抖,但结印的手型始终没崩。
屋外虫鸣断续,屋内只有他粗重却不乱的呼吸声。蒲团下的地面隐隐震颤,不是外力,是他体内灵力冲撞引发的微震。墙角那盏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映着他脸上一道道汗痕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忽然想起秦无霜在花园桥上抽手时的样子,耳根通红,嘴上还硬:“随你。”
那时候他觉得挺好笑。
现在想想,其实她也是在硬撑。
就像他现在这样。
他把这念头压下去,专心对付肩井穴的坎。灵力已经分成几股细流,分别走不同岔道,虽然慢,但总算没停下。他不敢加速,怕一冲猛了就爆经。只能一点点磨,像补锅匠补漏,拿铁丝一圈圈缠。
头顶梁木投下一道斜影,正好落在他脚边。他没抬头,但知道那是月光穿过窗缝照进来的。时间过去了多久?不知道。只知道他还坐着,手没放下来,印没散,气没断。
灵力还在冲,瓶颈还没破。
但他也没倒。
他只是把牙咬得更紧了些,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。
然后,继续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