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团下的地面不再震颤,油灯的火苗稳住了,墙角那堆炭灰被风吹得轻轻一旋,又落回原地。龙允还坐在那儿,手印已经松开,指尖垂在膝上,微微发麻。
肩井穴那道旧伤,终于碎了。
不是一点点磨过去的,是炸开的。就在他心里骂到第七个“朽木难雕”的时候,一股说不清是怨气还是怒气的东西从丹田底下猛地冲上来,像有人在他骨头缝里点了一把火。那一瞬间,灵力不再是细流蹭着褶子走,而是整条河倒灌,轰的一声把那道经年累月的疤痕冲成了渣。
“呼……”
他吐出一口浊气,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好像也跟着卸了。呼吸一下子变得轻松,吸一口气,能感觉到空气钻进鼻腔、滑进喉咙、一路沉到小腹,再缓缓散入四肢百骸。不像以前那样要刻意引导,现在灵力自己会动,顺着血脉游走,每过一处经络,就像拿温水洗了一遍。
他没睁眼。
还在体会。体内那股力量太满了,胀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,骨头缝里噼啪作响,像是重新长了一层皮。头顶百会穴开了条缝,外头的灵气不要钱似的往里灌,可刚进来就被他体内的灵力场一口吞掉,转化成更精纯的气息,汇进丹田。
气海早就不是原来那个干巴巴的小池塘了,现在是个翻着浪的大湖,灵力一圈圈荡着,稍微一动念就能掀起波澜。
他试着动了下手指,指节“咔”地一声轻响,跟以前那种僵硬感完全不同,现在每一根筋都像是上了油,随便一个念头,力气就到了。
嘴角不自觉往上扯了一下。
十七岁那年在青石镇被人追着扔烂菜叶,他蹲在墙角啃冷馒头的时候想过——要是哪天能抬头走路,绝不低头看路。后来进了宗门当杂役,执法堂弟子踩着他后颈说“你这种人也就配扫茅房”,他咬着牙没吭声,心里却记下了。
现在,他终于能把那些话,一个个甩回去。
不是靠嘴,是靠拳头。
他慢慢睁开眼。
瞳孔里闪过一道微光,像黑夜里划过一道火星,转瞬即灭。屋里没什么变化,油灯还是那盏油灯,墙上的影子还是他自己的轮廓,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抬手,握拳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,不是打出去的,是体内气血震荡引发的共鸣。拳头攥紧的刹那,手臂上的青筋跳了跳,皮肤底下仿佛有条小蛇在游动。这不是单纯的力气变大,是整个身体和灵力彻底合了拍,想快就快,想停就停,连呼吸都能当节奏用。
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辣椒面荷包,布线还是磨得发白,但他现在不用靠这个也能打得人满地找牙。
又想起那天在挑战地,三个奴魂傀儡围着他转,他被打进土坑,半边身子动不了,嘴里全是泥。那时候撑下来的,除了怨气,还有股不服劲——凭什么我就该死?凭什么他们能笑我废物?
现在这股劲,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。
他没急着起身,也没喊人,更没去想接下来要找谁打一架证明自己。他就这么坐着,感受着新境界带来的每一分变化:心跳稳得像钟摆,血液流速均匀,连右眉骨那道月牙疤都不再隐隐作痛。
窗外树影静立,夜风穿不过阵法,屋内一片安静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卡在膻中穴差点废掉的龙允了。
他是能一脚踹开命运门的那种人。
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,肩膀彻底放松下来,双手自然垂落,掌心朝上摊在膝头。呼吸越来越慢,越来越深,一来一往之间,屋里的空气竟开始轻微打旋,围着他的身体转了个小圈,又悄无声息地落定。
成了。
他咧了咧嘴,没笑出声,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。
下一秒,眼皮微动,目光落在面前三寸的地板上。那里有一道裂痕,是他刚才灵力失控时震出来的。他盯着它看了两息,然后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悬在半空。
没有结印,没有运功,只是轻轻往下压了一下。
“嗡——”
地板那道裂缝,自行拓宽了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