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屋檐，闭关室的门缝里漏进一道斜斜的光。龙允还坐在蒲团上，眼睛睁开有一会儿了，整个人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，呼吸慢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动了动手指，指节“咔”地响了一声，不疼，反而通透。肩井穴那道旧伤彻底没了，连影子都不剩。右眉骨上的月牙疤也安生了，不再时不时抽着发热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掌心朝上摊着，灵力在皮下缓缓流转，像河床底下走水，稳得很。
不是昨天那种快要炸开的胀，是满了之后自己会归位的那种踏实。
他慢慢撑起身子，双掌按住蒲团边缘，借力站起。动作轻得像是怕惊了谁，其实屋里就他一个。可这习惯改不了——以前在杂役处睡觉，稍微一翻身就会被骂“懒骨头装死”，久了就连起身都学会蹑手蹑脚。
但这回不一样。
他一站直，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。不是拔高了几寸，也不是肌肉鼓了多少，就是站在那儿，空气都跟着沉了一截。体表一层淡淡的黑气缓缓旋开，像是呼吸带出来的热风卷着尘灰，明明没声没息，却让人没法忽视。
他知道，这是怨气炼成的灵力外溢，压都压不住。
他抬手，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一开，晨光切进来，照在他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上，肩头那一片布料被风吹得微微鼓动。门外守着的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。
秦无霜原本靠在院墙边闭目养神，眼皮一跳就睁开了。她站得最远，在石阶下三步远的地方，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去，从头到脚过了一遍，确认他脸色正常、气息平稳，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钱多多反应最快，直接从石头上蹦起来，鞋都没穿好就往前冲：“哇！龙允，你这实力提升得太夸张了吧！”他绕着龙允转了半圈，仰头看他的脸，“眼神都不一样了！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你要动手，吓得我裤腰带都绷紧了。”
铁憨憨从树后探出大脑袋，咧嘴一笑，白牙森森：“以后我们可以横着走了。”说完还真的往前横跨两步，尾巴甩得欢快，一副“谁拦揍谁”的架势。
龙允没急着接话。
他站在门槛上，脚踩着内外交界线，能感觉到脚下聚灵阵轻微震了一下。这阵法是宗门设的，专门防人强闯闭关地，刚才他灵力一荡，差点触发警报。
他立马收劲，把外放的气机往丹田里压，只留一层薄雾似的黑气浮在皮肤上，既显气势，又不至于惹麻烦。
修真界混久了，这点分寸他有。
“还行吧，”他摸了摸腰间的辣椒面荷包，习惯性想抖两下耍帅，眼角余光瞥见秦无霜眉头微蹙，立刻改动作，挠了挠头，咧嘴一笑，“也就比昨天强那么一点点。”
这话一出，钱多多当场翻白眼：“一点点？你站这儿不动我都感觉快跪了好吗！”
铁憨憨也点头：“嗯！刚才风一吹过来，我鼻子发酸，以为有人撒辣椒面。”
龙允嘿嘿一笑，没再贫。
他环视三人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：“这都是大家的功劳，没有你们守着，我也没办法安心突破。”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秦无霜脸上多一秒，“没人打扰，连梦都睡得香。”
秦无霜没说话。
她站在原地，晨风吹动她鬓角一缕碎发，冷白的脸颊似乎比平时多了点血色。听到最后一句时，她轻轻别过头，耳尖微微泛红，像雪地上不小心蹭了点胭脂。
钱多多叉着腰站一边，满脸得意：“那是！我可是埋了十七张雷爆符，谁敢靠近先炸成烤串。”说着还掏出一张符纸晃了晃，“待会儿要不要试试威力？保证不把你炸飞，顶多滚两圈。”
铁憨憨认真举手：“报告老大，我守夜的时候看见三个外门弟子偷摸靠近，被我瞪回去了。”
“嗯，干得不错。”龙允点头，顺手拍了下它的脑袋，“回头给你加餐，红烧肉管够。”
“嗷！”铁憨憨当场跳起来，捶胸咆哮，“憨憨无敌！”
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阳光洒满石阶，闭关室门前这片空地像是突然活了过来。鸟叫声从远处传来，树影摇晃，风里带着草木清气。四个人站在一起，谁也没急着走，也没提接下来要干嘛，就在这儿站着，笑着，喘着同一种轻松的气。
龙允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。
昨夜裂开的那道缝还在，宽了半寸，像是某种证明。他没去压它，也没掩饰，就这么留着。
他现在不怕被人看出厉害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小步，彻底跨出门槛，双脚落上石阶。补丁短打的衣角被风吹起，玄铁锤挂在腰间，沉甸甸的，却不压人。
他咧嘴笑了笑，看向眼前三个同伴。
“走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