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还停在石阶上,风也还没走远。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只剩几个弟子远远站着不敢靠近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钱多多的铜锣声早歇了,树梢晃了两下,他从老槐树上跳下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铁憨憨蹲在地上,尾巴一圈圈扫着地面,眼睛直勾勾盯着龙允,生怕他下一秒又缩回闭关室里去。
秦无霜没动,还是站在原地那位置,手搭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她没看龙允,可眼角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,像怕他突然消失。
龙允也没急着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还有闭关时留下的茧子,硬得硌人。他挠了挠头,这次没笑,也没拿话搪塞。
“刚才那么多人喊我师兄,听着是挺热闹……”他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可我知道,真正一直在我身边的,是你们三个。”
这话一出,空气好像静了半拍。
秦无霜指尖轻轻一颤,没抬头,也没反驳。她只淡淡道:“执法堂职责所在,别自作多情。”可嘴这么说,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了那么一丝。
龙允看着她,咧了下嘴,又转向钱多多:“你那铜锣哪来的?别以为我不知道,是你拿自己攒的灵石换的,就为了给我撑场面。”
钱多多一愣,随即嘿嘿笑开,挠着后脑勺:“哎哟,这都让你发现了?不过值啊!你不也请我吃了三顿红烧肉?外加两碗米饭,一碗汤!”
“你还记得这么细?”
“那当然,兄弟的事,一分一毫我都记着!”
龙允笑着摇摇头,最后看向铁憨憨,抬手揉了把它脑袋上的毛:“你这家伙,天天蹲我门口等我出关,下雨也不走,差点被执事罚去挑水。”
铁憨憨一听,立马挺起胸膛,嗓门震天响:“老大在哪,憨憨就在哪!吃肉也好,挨骂也罢,都值!谁敢赶我走,我就坐他门口拉屎!”
“打住打住!”钱多多赶紧摆手,“这话别让执事听见,咱们还想在宗门混呢!”
龙允也笑出声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但他很快收住,深吸一口气,站直了身子,目光一个个扫过他们。
“这次我能突破,多亏了你们的支持和守护。”他声音沉了些,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,“我们之间的情谊,比任何宝物都珍贵。”
这话他说得认真,补丁短打的袖口被风吹得轻晃,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日光下格外清晰。
秦无霜终于抬眼看他,眸子清亮,像冰面裂开一道缝,透出底下温热的泉。她没说多余的话,只轻轻点头:“我们是伙伴,这都是应该的。”
钱多多往前一站,叉腰笑道:“以后我们还要一起闯荡,变得更强大。我新想法都攒了一箩筐,就等你出关呢!”
铁憨憨也站起来,比划着拳头:“对,一起变强!谁敢欺负老大,先问问我这双铁拳答不答应!”
四人站在原地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齐齐笑了起来。
笑声不大,却落得实,像种子埋进土里,稳稳当当。
阳光洒在练功场中央,石阶泛着微光,龙允补丁衣服依旧旧,秦无霜冷脸已缓,钱多多笑得露牙,铁憨憨口水滴了一地也不自知。
没人动,没人提走。他们就站在原来的位置,像一幅还没画完的图,等着下一笔落墨。
龙允把手插进荷包,摸了摸里面的辣椒面小袋,又看了眼身边三人,咧嘴一笑。
钱多多已经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边写边念叨:“第一条:下次龙允闭关,咱们得搞个轮班表,铁憨憨守夜,我布阵,秦师姐负责——哎,你说她会不会顺便送饭?”
铁憨憨立刻举手:“报告!我可以啃木桩充饥!”
秦无霜冷冷瞥来一眼:“谁要给你们送饭。”
可她没走,也没拔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