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还停在石阶上,树影比刚才短了一截。钱多多的小本子摊在膝盖上,笔尖悬着,等下一个字落下去。铁憨憨的尾巴扫了两下地面,忽然抬头:“咱们不打完就走?”
龙允盘腿坐在石阶边缘,手从荷包里抽出来,指尖沾了点辣椒面,顺手抹在玄铁锤的锤柄上。他没看远处练功场上还在对练的弟子,也没看执法堂方向飘来的几缕白烟,只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被晒得发白的地砖。
“打完?”他笑了笑,声音不高,“外面那些人,连让我们打得尽兴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秦无霜坐着没动,双膝并拢,手搭在剑鞘末端。她看了龙允一眼,又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你意思是,现在这点本事,还不够用?”
“够用?”龙允扭头看她,眉毛一扬,“刚才那么多人喊我师兄,听着是热闹。可热闹完了呢?谁还记得你是谁?谁在乎你能不能活到明天?”
这话一出,空气沉了半拍。
钱多多笔尖一顿,在纸上画了个小圆圈,嘀咕:“所以你是嫌太轻松了?刚突破就想着找罪受?”
“不是找罪受。”龙允撑地起身,又缓缓坐下,语气稳了下来,“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,只是起点。你以为掌门为什么亲自给奖励?不是因为我们打赢了几个人,是因为他知道——接下来的事,不会那么简单。”
铁憨憨挠了挠耳朵,瓮声问:“那……下一步干啥?”
“先搞清楚我们要面对什么。”龙允伸手点了点钱多多的本子,“你最擅长这个,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钱多多眼睛一亮,把本子往前递了递:“早想好了!第一,查资料。别管是藏书阁的破竹简,还是外门弟子吹牛时漏的口风,只要有名字、有地点、有动静,全都记下来。第二,分类。哪些是真有威胁的,哪些是吓唬小孩的,分开看。第三,定目标。挑一个最近的、能动手的,练手。”
秦无霜听完,没反驳,反而点头:“执法堂每月都有通报,各峰任务、异动记录都归档。我可以调阅近三个月的卷宗。”
“哟?”钱多多侧头看她,“你不是一向只管抓人不管看纸的吗?”
“闭嘴。”秦无霜眼皮都没抬,“我能查,不代表我要给你看。”
“哎,别啊,咱们可是队友!”钱多多咧嘴,“你要真藏着掖着,我回头就在你茶里加辣椒面!”
“你试试。”秦无霜终于抬眼,冷冷盯他,“我现在就能让你尝尝冰镇喉咙的滋味。”
“打住打住!”龙允一巴掌拍在地上,“咱是来讨论计划的,不是来内讧的。资料归多多和秦师姐负责,没问题吧?”
两人互瞪一眼,同时哼了一声,算作应下。
龙允转向铁憨憨:“你呢?有什么想法?”
铁憨憨挠头,一脸认真:“我觉得……得练!光知道敌人在哪没用,得打得过才行!上次擂台我就发现,有些招式慢了半拍,差点被偷袭。”
“总结得不错。”龙允点头,“那你的任务就是——制定训练计划。每天几点练什么,怎么提升反应,挨打多了要不要调整姿势,全由你说了算。”
“真的?”铁憨憨眼睛瞪圆,“那我能安排老大你也晨跑吗?”
“滚蛋!”龙允笑骂,“我睡觉都在修炼,你让我跑步?浪费时间!”
“可你之前明明说……”
“别可了。”龙允摆手打断,“我是特殊体质,懂不懂?你们正常人该练还得练。”
钱多多低头刷刷写:“第一步:查资料;第二步:定计划。完美。等我把这两条理清楚,咱们就可以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秦无霜突然开口,目光落在龙允身上,“你说了这么多,自己打算做什么?”
龙允一愣,随即咧嘴:“我能干什么?当然是继续睡觉啊。”
“少来。”秦无霜冷笑,“你每次说这种话,准没好事。”
“这次真没骗你。”龙允摸着下巴,“我只是觉得,光靠别人给情报不行。我得主动去找些‘怨气’旺的地方转转。听说北边新开了个试炼场,专门收失败者的心魔残念,我去溜达一圈,说不定还能顺便升级。”
“心魔试炼场?”钱多多皱眉,“那地方阴森得很,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来后变傻子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去。”龙允眼神一眯,“别人怕心魔,我专吃心魔。越倒霉的地方,越适合我去。”
秦无霜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道:“我去陪你。”
“啊?”龙允一怔,“你不是最讨厌那种地方吗?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要是被人拐进幻境出不来,我们还得花钱雇人救你,太贵。”
“喂,说得好像我很废一样。”
“你本来就废。”钱多多插嘴,“要不是我们罩着,你早被人当杂役卖去挖矿了。”
“嘿,你还真敢说?”龙允作势要扑过去掐他脖子,钱多多立马缩成一团,抱着本子乱叫。
铁憨憨看得乐呵,咧嘴直笑,尾巴甩得欢快。
笑声落下时,四人重新静了下来。
夕阳斜照,石阶上的影子拉长了些。风穿过练功场,卷起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贴到墙根。
龙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纹清晰,指节微响。他轻轻握了拳,又松开。
“我们现在的路,不是谁逼我们走的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却更稳了,“是我们自己选的。我不想哪天被人一脚踢开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秦无霜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钱多多合上本子,拍了拍灰:“行,那就这么定了。资料我来收,计划我来排,你们负责别拖后腿。”
铁憨憨挺胸:“憨憨保证,绝不掉链子!”
“好。”龙允抬起头,看向三人,嘴角一扬,“那就从明天开始,谁也别想躺平。”
钱多多立刻举手:“报告!我还没睡醒怎么办?”
“揍醒。”铁憨憨抢答。
“正解。”龙允点头。
四人再次笑起来,笑声不大,却扎扎实实落在地上。
树梢晃了两下,一只麻雀飞走。
阳光还没散,他们还坐在原地,谁也没提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