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光还贴着练功场东边的墙根,树影斜斜地拉在石阶上,比刚才又长了一截。四人坐着没动,笑声落了,话头也断了,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,在脚边打了个转。
龙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朝上,五指慢慢收拢。他想起昨夜闭关时灵力冲破肩井穴的那一下,像铁锤砸冰,咔的一声,旧伤裂开,新劲涌出。那时候疼得想骂娘,现在倒觉得——值了。
他抬起头,扫了一眼身边三人:秦无霜坐得笔直,手还搭在剑柄上,冷脸依旧,但眼神没那么硬了;钱多多抱着本子,小手指勾着笔杆,一脸“我随时能干大事”的模样;铁憨憨尾巴卷着石阶边缘,耳朵一抖一抖,像是在听远处谁的脚步声。
“咱们四个。”龙允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,“从擂台打到秘境,从杂役房混到掌门眼皮底下,一路过来,谁也没甩了谁。”
他顿了顿,右手拍了下膝盖,直接站了起来,动作干脆,像街边卖烧饼的汉子掀开蒸笼盖。
“说实话,我以前真不信什么兄弟情义。”他叉腰站着,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老长,“青石镇那会儿,被人扔烂菜叶都算客气的,谁跟我讲团结?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秦无霜抬眼看他,没说话。
钱多多把本子合上,夹在胳膊底下,也仰着头。
铁憨憨晃了晃脑袋,耳朵竖起。
“我现在信。”龙允咧嘴一笑,右眉骨那道月牙疤跟着动了动,“不是因为我想当好人,是因为我知道——一个人再猛,也扛不住一群狗咬。但咱们四个凑一块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能踩出条路来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下,悬在半空。
“我不说什么大话,只有一句:只要你们不跑,我就绝不后退。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些事,不是白来的。我相信,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,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
然后,秦无霜缓缓起身。她没看龙允,也没说话,只是站直了身子,左手轻轻按在剑鞘末端,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——很淡,几乎看不见,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我们一起走下去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却清楚。
钱多多“哗”地一下跳起来,把本子往天上一抛,又赶紧接住,兴奋得直搓手:“好!这才对味儿啊!查资料我来,排计划我来,打架我也能凑一脚!咱们四个联手,以后谁敢说咱们是杂牌军?咱们就是宗门最强搭子!”
他一边说一边往龙允身边靠,举起拳头:“来,碰一个!”
龙允笑着伸手,两人拳头顶在一起。
铁憨憨嗷吼一声,猛地站起,双拳捶胸,震得地面一颤:“走!一起去变得更强!”
他嗓门最大,尾巴甩得像条鞭子,毛茸茸的身子挡住半片余晖,活像个移动的小山包。
四人终于全都站了起来。
龙允站在石阶高处,双手叉腰,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,目光望向前方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,但他不怕。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秦无霜立在他左侧半步,双手抱臂,面具般的冷脸第一次有了柔和的弧度,长剑在身侧安静垂着,战意却不声不响地燃了起来。
钱多多站在右后方,手中小本子卷成筒状,一下下敲着手心,满脸跃跃欲试,仿佛下一刻就能冲进敌营抢个元婴回来。
铁憨憨站在最外圈,挺胸抬头,双拳紧握,眼神亮得吓人,一看就是已经准备好要把谁的储物袋吃光。
他们没动,也没走。
阳光洒在肩上,影子拉得老长,指向远方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刚要开口——
远处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踏在青石板上,节奏沉稳。